二十五 夜行 (第1/3页)

    二十五夜行

    中央第二总医院，独立病房内。

    床头摇起一个斜角，让沈亦温能在床上“坐”起来，虽然嘴角勉强还挂着一丝笑，但若仔细看，便能从中看出几分生无可恋来。

    “不欢迎我？”沈亦承挑眉望向自己的弟弟。他一身深棕色西装，举止从容地给沈亦温倒了杯温水。

    沈亦温接过水，无奈一笑：“不会。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看看你。”沈亦承接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恢复得怎么样了？”他语气正常，眼神却颇有几分促狭，让本就心虚的沈亦温简直没法直视他的视线。

    难道大哥听见了？

    他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怎么能一时色欲熏心，不管不顾，如此鲁莽！

    后悔。就是后悔。

    ……咳。但是好爽。

    他或许必须承认人类就是这样没有自制力、又对快感上瘾的动物。

    他迅速调整了几下呼吸，状若自然道：“差不多了，医生说再有个两周就能出院了。”

    他大哥点点头，神色平静，让沈亦温怀疑自己可能有些草木皆兵了：“那就好，阿爹阿娘都很担心你。这次突然提出要我们帮忙，给我们吓一跳。”

    “……”余晏冬就在厕所，沈亦温没法说出他这样做的真实原因，只能含糊道，“这样联络部的人来也比较方便。”

    沈亦承自以为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追问了。

    见这个话题掀过，沈亦温忙提起别的：“对了，还没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呢，礼物收到了吗？还喜欢吗？”

    “嗯，收到了，小余拿给我的，你那时候正出着任务，有心了。”沈亦承和刘玉玲虽说是商业联姻，但毕竟结婚是喜事，提起来脸上也难得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语气也温柔不少。

    “是啊，不赶巧。”

    “看见小余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有联系。”沈亦承又似想起什么，“说起来，听说他现在在华中报社混得风生水起，我和你嫂子的婚礼上倒是有好多人都认识他。”沈亦承托着下巴，微微眯了眯眼，看向自己的弟弟，“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他在华中做总编辑的事吗？”沈亦温总觉得他哥话里有话，“知道，他和我们联络部有合作。”

    沈亦承点点头，便不说话了。他沉思了一会儿，直到沈亦温出声询问，才摇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和你嫂子结婚的性质，婚礼上的宾客鱼龙混杂，为了保证安全，我私下里雇了一批人，在暗处保护我们，婚礼当天他们发现有另一批不知是哪方势力的人。”

    “什么意思？”

    “一开始我以为是冲我们来的，所以让他们盯紧了人，有情况立刻跟我说。但……后来发现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小余。”沈亦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担忧，“我知道你和他私下交好，但他不知道背后和什么人有牵扯，你要小心。”

    “哥，你确定那伙人是冲着小冬去的？”沈亦温紧张起来，但不是因为害怕被连累，而是担心他的安危。

    见他紧张，沈亦承会错了意，转而安慰他：“当然，这些只是那个领队的推测，不一定准确，我说出来只是希望你能留个心眼。其实那天他走后，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些他的事情。阿温……”自从成年后，沈亦承几乎没再用过这个称呼叫他，他深深叹了口气，“余晏冬年纪轻轻便能担任华中报社的总编辑，本就不知招惹了多少人眼红，你说他和联络部的合作，我也听说了些，旁人提起表面上夸他一句‘年轻有为’，话里话外却都是暗指他‘背靠大树好乘凉’……”沈亦承眼神变得幽深，“你身在联络部，就没想过，你们正儿八经的‘国党直系’，他不过是华中的一个编辑，怎么那么大的本事说合作就合作？”

    他本想说些宽慰他的话，然而终于是忍不住担心，将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

    沈亦温一惊，下意识瞥了一眼厕所紧闭的门，他莫名地不想让余晏冬听到这些话。

    “‘小夜莺’的案子移交给你们联络部了吧？若只是个普通戏子，这案子还轮得到你们出手吗？这案子迟迟不能结，是谁在背后给她撑腰，国党真正忌惮的人是谁？”沈亦承倾身过来，用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是蒋成英！”

    他呼出一口气来：“哥，你想说小冬和蒋成英有关系？你怎么会这么想？是听到什么了吗？”

    沈亦承重新坐回去，下意识地摸进兜里想拿根烟，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眼前的人伤还没好，便放弃了。他捻了捻手指，压下心里的瘾：“他们没有明说。蒋成英虽然现在明面上已经上岸，但没人不知道他早些年是黑帮起家的，他在上海商圈几乎一手遮天，宾客中不乏家底雄厚实力不俗的大商客，能让所有人闭口不谈，还心存忌惮的人，除了蒋成英，我别无他想。”

    “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上海并不太平吗？”沈亦温其实从他哥三言两语中已经拼凑出个大概，他心里明白，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跳，他明明可以顺着他哥的话让他安心，但他终究做不到欺骗，未免太对不起沈亦承的真心。

    “你……”沈亦承哑然，“你从那时候就知道？”

    沈亦温摇头：“哥，乱世之中没有谁能明哲保身，你若真是这么想，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