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酒局 (第2/2页)

蔓蔓都喝得有些过量，她环顾周遭，确认自己部门的员工逃得差不多後，也打算找时机脱身。

    她还得去找那位不讲道理的艺术家呢。

    Ai宁正好想吐，蔓蔓藉口陪她去趟厕所，离开包厢前把两人的包包都顺手捞走，杰克迟疑了一会，看见蔓蔓暗示的眼神，才赶紧跟了上去。

    「蔓蔓姐，我、我想吐！」

    「快到厕所了，你撑着点。」

    杰克和蔓蔓一起搀扶着Ai宁，在走廊上显得有点挡路。对面正好有几个打扮时髦的nVX迎面走来，蔓蔓便停下脚步让她们先过。

    蔓蔓忙着安抚Ai宁，没有特别留意那几个人，只觉得她们靠近时香水味有点重，让她本就晕眩的头更不舒服了。

    没想到其中一个nV人却在和蔓蔓擦身而过後停下脚步。

    「嗯？蔓蔓？」她回头看了看，开口时发出的声音尖锐，在嘈杂的环境里也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和她同行的nV人们都停下脚步往这看来。

    「阿？谁？」

    「高一同班那个？」

    那几个声音交叠起来的讨论，对蔓蔓而言再熟悉不过，她身子一僵，忽然一阵无关酒JiNg的恶心感袭来。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就像没有听到似的，拍了拍杰克的背要他往前走。

    因为醉意而混沌的思绪中，一桢特别难堪又痛苦的画面闪过脑袋。

    原以为最糟糕的回忆早已被最好的回忆覆盖，随着时间沉进记忆的遗忘区，还真没想过两者在十年後遇上，都还是如此扎人。

    把Ai宁和杰克都塞进计程车後，蔓蔓弯着腰喘了下，望着天空想自己真的这麽需要这份工作吗？

    肯定是的。

    她认命地叹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走好像还搭得到末班车。

    「蔓蔓！你别跑！」她正想走去搭公车，忽然被出来cH0U菸的珊姐叫住，她旁边站着狐狸，还有一些行销部的年轻nV员工。

    该Si，早知道就不要花时间喘了。

    「珊姐，我差不多要离开了。」她挤出一个笑容，脚步默默往外移了些。微醺的珊姐却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臂。

    「别别别，蔓蔓，我求你了，留下来，」她双手合十，身上的酒味和菸味让蔓蔓更加晕眩「王经理还在闹阿，这些meimei都被他缠过一轮了，姐你帮个忙嘛，你也知道他最喜欢你了。」

    这番言论让蔓蔓的眉头纠在一起，先不说这话一出她彷佛在酒店工作，单论她今天被王经理灌了多少酒，就不能再拿这事情勒她。

    「珊姐，我要去工作，莱恩老师找我。」她别无他法，只好拿余昇出来挡，反正是实话。

    可惜珊姐一点都不信。

    「现在都十一点了，你还工作什麽？」

    你也知道现在十一点了阿？

    「珊姐，我真的要走了。」蔓蔓咬住下嘴唇，柔和但坚定地重复一次。

    「不行不行，千万别，你们楞着g嘛？蔓蔓一走今天谁都别想走着出来了。」她的意思应该是指大家得喝很多酒，但听上去有点像Si亡威胁，年轻meimei们纷纷涌了过来围着蔓蔓，用水汪汪的可怜光波攻击她。

    蔓蔓容易心软，但她也真的没有善良到自己部门的後辈照顾完後，还要救助一些基本不认识的人，尤其是她醉得这麽厉害的时候。

    「拜托啦蔓蔓姐，我快吐了，没办法再喝了。」

    「对呀蔓蔓姐，我酒量真的很差，明天九点还要上班……」

    「哎呀蔓蔓，你可怜可怜一下这些小nV生嘛。」珊姐接着说。

    被这些求救的言语进攻时，她不禁想，她也是阿。她也快吐了，她酒量也真的不怎麽样，她不只明天九点要上班，等下甚至还要跑一趟外县市。

    谁来可怜她？

    「哎，蔓蔓，有什麽大不了？」狐狸似乎看不过去，走过来，吐了一口菸，有些不耐地说「就进去再跟王经理喝个几杯就好，花你多少时间？他现在在里面等，不开心了你负责吗？」

    蔓蔓简直哑口无言。什麽时候开始陪人喝酒便成她的义务了？人家不尽兴她还得负责。

    「总监，莱恩老师___」

    「少找藉口，莱恩这麽晚找你？好吧，就当我被你骗好了，」狐狸把菸扔到地上，踩熄「晚几分钟会怎样？他差这点时间？你去把王经理哄开心了再去他会不爽是不是？」

    蔓蔓气得指尖微微发抖，这些年来在酒局受的满腹委屈让双颊guntang，心脏也一阵紧缩，加上酒JiNg的烘托，几年没掉泪的她，在这一瞬忽然觉得鼻腔有些酸涩。

    她张开嘴却没有说话，因为确信发出的声音一定是哽咽的。

    不能哭。

    无济於事，还很难堪。

    不都说有人心疼的人才有资格哭吗？她高中的时候特别Ai哭，虽然那时的她也不是个被Ai环绕的孩子，但至少，有那麽一个人，会静静地看着她哭，或许丢下一些恼人的话，也可能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而後，不动声sE地把她从深渊里打捞出来。

    他离开以後，所有的哭泣都失去意义，宣泄不了情绪，也解决不了问题。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次，她眨眨眼把眼泪b回去就继续前进。就好像她还是得面对庞大的压力、满溢的恶意和汹涌而来的一千万个无可奈何，而消失的，就只有她的啜泣声。

    她想这次也一样，她会吞下眼泪，对现实妥协、掩盖情绪，挣扎着向前走。

    岂料这瞬间，有道声音从身後传来。

    「会欸，我是会满不爽的。」轻挑中洋溢着怒意的语气，穿过喧杂、穿过距离，也穿过了时间。

    她告诉自己再也不会哭。

    但，倘若十六七岁时拯救她的那个少年，又再次出现在灯光之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