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旧恨 (第1/2页)

    荀言兰听俞简文说罢，脸色微变：“你要去哪里？”

    俞简文道：“去章山，我师门上下都在那里，我带你去，你也好有个庇护。”?

    他并未发觉荀言兰异样的神情，心里颇有些得意：自己不轻不重哄了两句，给了件衣裳，这人竟当真不再跟自己叫板了。那公子哥儿缩在棉衣里，愣了半晌才与他道：“总不能一路都穿你的衣裳用你的银子，待前头到了钱庄，我把银子还你。”

    俞简文心道，他如此狼狈竟还想着同自己分清账目，当真有趣，挥手道：“你出宫只穿了这点儿衣裳，如何兑银子？你我节省些，盘缠尚能用到山下。”

    荀言兰皱皱眉，只说不愿白用他的银子，定要到钱庄兑些钱银，俞简文听他执意如此也不再推却，见月已西斜、东方欲晓，唤他上马启程。荀言兰裹着那棉衣，取马上的斗笠遮了脸，抱住俞简文的腰斜坐在鞍后，听俞简文在前头问：“你会骑马么？”

    荀言兰答道：“自然会的。待我取了银子，再买匹马，便不劳烦你带我同乘了。”

    他说罢听见身前那人笑了一声，颇有讥讽的意味，也不知是笑他太过拘礼还是不信他真会骑马，荀言兰懒得与他计较，只是问：“你是章山老人门下的弟子？”

    “是。”

    “钱维西是你什么人？”

    俞简文不答，半晌才道：“师弟若知道你们如今还都记着他，也该在地下安然长眠了。”

    荀言兰道：“你是他师兄，不想给他报仇么？”

    俞简文听他说到报仇，便叹口气：“自然是想的。无奈朝廷之中波澜诡谲，谁进的谗言，谁上的折子，我一个江湖人如何得知，要寻仇恐怕很难。”?

    荀言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斜靠在他的后背上呼吸轻缓，似睡着了一般。二人骑马走了两个时辰，天光大亮时到了镇中。俞简文至客栈要了间房供荀言兰洗漱更衣，休整片刻，命小二备了桶热水，自去采买干粮等物。临走时荀言兰自袖口抽出一支簪子——那东西似是黑玉做成，握在手里还带着体温，叫他拿着去附近的钱庄，说是掌柜的一看便知，到时随便提些银子便成了。

    俞简文看自己手里的不过是支寻常首饰，看不出关窍，将信将疑，仍照荀言兰所说，拿着簪子进了钱庄大门。那掌柜见了却登时摆出谄媚的面孔，花白的胡子抖动，冲他好一阵点头哈腰，绕面前问：“公子这次要提多少东西？”

    俞简文心想这毕竟是那公子哥儿的钱，即便他要给，自己也不好贪图小利，便道：“五十两。”

    那掌柜笑着绕道柜子后头，只听哗哗碎响，叮咚一阵后，手里托着个黑布袋出来，放进俞简文掌中：“包好了，拿稳。”

    俞简文起初不以为意，把布袋揣进怀里便出了门，到了门外才觉得不对，解开那布袋，里头竟是黄澄澄的金子，不由汗颜。不愧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儿，简直像棵摇钱树似的，他忐忑地捧着那黄金，想到此处又莫名担心起来：这样一个人流落江湖，没有武艺傍身，简直是羊入虎口，若被歹人撞见了，大约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他并不知道，在钱庄的后院，此时正有一只信鸽扑棱棱地穿过大雪，越过山林，直向京城而去。

    俞简文到市集买了干粮伤药等物，又给荀言兰挑了身不起眼的黑衣，抱着几包东西回到客栈。进门见桌上余一盏油灯，灯火葳蕤，四处看看没见着人影，转过屏风，才见那年轻人歪在装满水的木桶里睡着了。

    荀言兰脱去衣裳，泡进热水，四肢百骸都觉得舒畅。这一路而来，周身都像被马车压过般作痛，此时酸疼疏解了不少，只是颈上的勒痕依旧难受得厉害。他回想起在宫中的种种，更是觉得身心疲惫，龟缩在这客房里竟有种安然的、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试着放松紧绷的神经，想不到竟就此昏睡过去。俞简文回来时深手一探，水已经凉了，见他仍无知无觉地睡着，推推肩膀将他叫醒：“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寒冬腊月的，冻不死你。”

    肢体相触，荀言兰倏地缩起身体，动作间水花溅了俞简文满身。他缓了口气才记起自己已不在宫中，此地既没有倾轧争斗，也没有人要折辱于他，心便放下了。又见身边人满脸水渍，难免有些歉意：“唔，是你，现在几时了？”

    俞简文同他说了时辰，将金创药与衣裳放在他手边，转过屏风走到窗边。荀言兰颈上的伤痕原本只是红肿，这会儿淤青显现，看起来触目惊心。俞简文料他收拾起来颇有不便，想回身替他包扎伤处，又怕见他不着寸缕的身子与玩味的眼神，只得杵在窗边立成雕塑似的一尊。

    午后又飘起细雪，鹅毛似的静静落在素白的天地间，窗下有几只雀儿叽叽喳喳地跳，又扑棱棱地飞进天空，只剩下几个小点，不久便看不见了。他少年时很喜欢落雪天，长大后难免还有些小孩子心性，一见飘雪心里便莫名多几分欣然，将眼前的烦恼暂时抛之脑后。

    正看得出神时，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从屏风后转出个黑衣青年，长发高束，脸庞白皙，看着极为干净利落。荀言兰之前披散着头发，黑发垂下肩头，加上面容憔悴，周身总有股阴柔悒郁的气质，此时将头发梳成马尾，束起腰带，扎紧袖口，完全是个仪容清俊的青年侠客了。

    俞简文怔忪片刻，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