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上） (第1/1页)

    “律年。”

    “到。”

    “岑初诚。”

    “到。”

    “凤权。”

    “凤权？”

    年轻的狱警用警棍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层层轻纱后才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到。”

    “监狱里不能挂帘子，拆下来。”

    “怎么，小郑又拖欠工资了？”

    “我说拆下来！”狱警用力一扯，轻薄的帘子一下就被撕成两半，里面的景象让他惊呆了——狭小的单间里超过一半的空间都摆着一张宽敞的双人床，床垫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柔软又有弹性，像是高档的洋货，枕头、被褥更是清一色的绸缎。一位俊美的少年半躺在几位丰腴女子摆成的温柔椅上，半眯着桃花眼，右手握一把团扇轻轻的摇，左手亲切地搂着一个从别处调来的女囚犯。女囚犯还有些拘谨，但似乎很享受少年的拥抱。

    而原本用来给囚犯睡觉用的稻草则被挂在房间两侧的墙上，让冰冷的牢房看起来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这位少年就是这间里的囚犯凤权。但他不像服刑中的囚犯，更像是哪家寻欢作乐的阔少爷。狱警也意识到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想悄悄退走，但凤权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只一个手势，旁边的狱警揪住那个狱警的衣领，把他的头砸在铁门上，血从眉心流入双眼，让年轻的狱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这还没完，又一个狱警把他粗暴地扔在地上，随后一群狱警对着他拳打脚踢，囚犯们则缩在房间的角落，生怕被波及。

    凤权从床垫底下翻出钥匙走出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的囚犯，伸手阻止了这场暴力。

    “知道谁是这里的老大了吗？”

    “你。”

    “我叫什么名字？”

    “凤权。”

    凤权抬起脚，猛踹在狱警肚子上:“贱民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狱警顾不上钻心的疼痛，连忙喊到:“凤老爷，小奴该死，凤老爷饶命！”

    “你说你该死还让我饶命？”凤权挑了挑眉，却还是下令放了那名狱警。

    他很久没听到有人自称小奴了，在家乡的时候有些农奴会这样说话，但下江城这地方很少有奴隶，更多是学洋人搞雇佣那套。不过在他看来也差不了多少，他到杨家的工厂上看过，有工人偷懒的时候一样拿鞭子抽。那鞭子也是高档货，比他家的藤条好用的多。

    凤权坐在床沿等了一炷香，一名狱警抱着新帘子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这帘子是一块粗布做的，挂在门上有点煞风景，但也能凑合用。

    “挂上。”

    得到凤权的同意后，狱警把帘子挂了上去，然后拉开一个小角落往里面递了一封信。凤权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淡粉色的信纸，在读第一个之前，他就知道是谁寄给他的了。

    “舒之，上面写了什么？”女囚犯凑上来仔细看了一番，“亲爱的舒之，下面我就不认识了。”

    “我快出去了。”凤权眼中溢出笑意，“法院重新判了，无罪。”

    女囚犯瞪大了眼睛:“可你不是杀了人吗？”

    “瞎说什么呢？”凤权在女囚犯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道“明明是地痞无赖欠债不还，欲图攻击债主。债主奋力反抗，雇员一拥而上营救雇主，却失手将无赖打死。可法官和无赖有几分交情，竟将无辜债主打入大牢……”

    “温柔椅”的一个零部件补充道:“幸好杨小姐为凤少爷申冤，否则少爷还不知道要被冤枉多久呢。”

    这段故事半真半假，凤权确实是不想杀人的。那个中年人欠了他十两银子，利滚利到了七十多两，家里又没一个活人，凤权也只能威胁刨他母亲的坟，却没想到那中年人是个孝子，冲上来就要和凤权拼命，凤权躲闪不及，只能用手枪防身，仓促之下也只打中了手臂，但还是逼退了中年人的进攻，随后他的保镖就一拥而上用刺刀捅死了中年人。

    本来有杨家大小姐护着，杀个人也没啥，凤权也只是惋惜钱要不回来了。可没想到那个看着孑然一身的中年人竟然和法官是旧知，他就这样被判了刑，在这个狭小的牢房里浪费了好几个月。

    凤权看向刚才说话的女人:“你识字？”

    “跟着小姐学过一点。”

    凤权把女囚犯拽过来，指着那个女人:“以后多跟她学学，出狱了去地主家教个书，别再偷东西了。”

    “舒之，出狱后我想跟你干。”

    出乎意料地，凤权摇了摇头:“我不会在这继续干下去了，我要回西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