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2/2页)

春草芳迟，南枝荒芜。

    广陵府西湖中，坐落一座二层阁楼，四周环水，烟雾弥漫，薄纱笼罩，没有路通往那里，祁寒声在湖边站了半天，阁楼在水雾里快要看不清，祁寒声眯眼看了看，提起一口气，一手漂亮的水上漂，轻松越到阁楼顶上，待他站定，耳边是悠悠远远的琴音。

    祁寒声凝神听了会儿，是潮生曲，他倒挂着从房檐而下落在窗前榻上，随手解下酒葫芦闷了一口。

    “主人有酒今欢夕，请奏鸣琴广陵客，想不到你用琴也能弹出这首曲子。”

    “是曲子，用什么乐器又有什么关系。”

    “我如今是听什么曲子都没心思了。”

    “那是你心不静。”

    “都有人要杀你了，你让我如何安静。”

    “既然是来杀我的，应该不安静的是我才是。”

    “小雪，你真不可爱。”琴声突变，一道白光射向榻上之人。

    “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我也可以让你叫我小寒，是你自己不叫的。”

    “无聊。”坐在琴前的人一身红衣，明眸皓齿，肌肤莹白如玉，一双桃花眼里是寒冰冷雪，眼角一颗小小美人痣，真正的冰山美人，不知道笑起来是何等惊艳绝色。

    “你可知我在凝香楼听了一出好戏，快剑周天一被你感化出家当了和尚，我当时怎么没见到这一幕呢？”

    “以讹传讹罢了。”

    “现在江湖上都在传，无问缠丝在你听海阁，黑道还要拿你祭旗，你真正是惹上了大□麻烦。”

    “难道我的麻烦不是你带给我的？”

    “黎大公子，黎阁主，你今次可冤枉我了，莫不问的丝是什么东西我都没见过。”

    “他在阳曲被杀的时候，我正在河南陪和尚喝酒，哪能跑去抢那劳什子的丝。”

    “你陪和尚喝酒？”

    “我和智不空打赌，结果他输了，喝了我三壶酒，我闷了三天，他也醉了三天。”

    “活该。”

    “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现在你也不开心，我还要在初一之前赶去埋骨岭，我真是天生劳碌命啊！”

    黎雪涯不听他抱怨，想了想又道，“我与你同去。”

    “天下美酒，尽归我口，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小雪，接着。”黎雪涯接过他掷过来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辛辣刺喉。

    “你去江阴了。”

    “是啊，葛洪秋让我带话给你，改日一起喝酒。”

    祁寒声喜好美酒，哪里有美酒哪里就有他，找他办事前，用美酒比用金钱美人有效许多。曾有好事者用重金请他抓贼，他却说，“请我抓贼不用金银，只须美酒一坛即可。”主人家听了乐意之至，奉上美酒三坛，祁寒声为了三坛酒，从洛阳追到开封，真是个酒痴。

    喝饱就睡，榻上之人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呼大睡，黎雪涯从里间匣里取了薄衾，盖在榻上人身上，吹灭烛火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祁寒声走出阁楼，黎雪涯正在煮茶，绿茶醒脑，睡了个好觉的祁寒声一杯茶下肚神清气爽。

    黎雪涯给他递了块绿豆糕，点头表示同意。糕点刚出炉，香甜可口。祁寒声不嗜甜只吃了一块便放下，“不合胃口？”

    “你知道我不爱甜食，要是有碗粥就更好。”黎雪涯从红泥小炉上端下煨得清香软糯的瘦rou粥，祁寒声接过勺子不顾冒着热气囫囵几口吞完，这吃相让人不敢苟同。

    “我们今日便出发，赶在他们前头。”

    二人一番准备，在城里买了两匹快马，一路赶往登州，路上又换了一次马，春寒料峭，越往北天气越寒冷，黎雪涯一身白裘红衣，祁寒声黑色大氅里蓝色裘袄，他天生畏寒，相比之下，黎雪涯就显单薄的多，本就如雪的脸被冷风一吹更加苍白。

    “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到下一个镇子，我还不想冻死在野外。”

    “在你冻死之前，一定会先被野兽分食。”

    “小雪，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二人一路斗嘴，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酉时前赶到镇子上。

    镇上空无一人，二人牵着马寻找露宿的客栈，前头一家门头高挂、白底黑字，上书“通福客栈”四字大旗，大门禁闭，祁寒声上前敲门，里面无人应答，祁寒声一脚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