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重复。 (第2/2页)

安从未防备过周正戚，甚至在受到伤害那一刻还在担忧他的未来。

    廖峥安的脚步往后颠了几步，他下意识捂着脖子，伸手想扶靠着身后的餐桌，但手还没摸到桌角，整个人直接滑跪下去，缓缓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周正戚亲眼看着他倒下，失神了几秒后，才被廖峥安的呼声勾回一丝理智。

    “戚……戚……”地上的人仍在努力唤醒他。

    周正戚神情恍惚，手一挥不小心打翻了茶几，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地上，瞪大双眼无助地望着廖峥安。

    恨吗？他是恨廖峥安的，恨他表面看似温柔却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自己，恨他当年害得母亲年轻时活得苦不堪言，更恨他当年一己之私毁了这个家。

    “你……早想……早就想杀我了吗？”廖峥安眼眶明显红了，他不怕死，这些年早已死过千万次，但这个他一心扶持的孩子想杀他，这比死还让人痛苦。

    周正戚完全想不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脑袋轰鸣了几声，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比起挣扎不停的廖峥安，他才是垂死之人。

    “过来……”廖峥安喘着气，努力呼唤他，“刀……给我……”

    周正戚仍旧不为所动，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因为他在廖峥安的身上看见了从前死去的自己。

    廖峥安缓缓向他的位置爬着，脸色苍白，此刻明显慌了，语气也急促：“刀！快……给我……”

    周正戚听着他的命令，不由自主颤颤巍巍地将手递了出去，握在手心的菜刀就这么到了廖峥安手里。

    廖峥安替他抹去了刀上的指纹，他将刀拽在自己手里，恐惧下一秒周正戚会抢过菜刀在上面留下指纹和痕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廖峥安知道他走到这一步不会救自己了。

    尽管，那些年他确实隐藏着许多私心和嫉妒，但他仍然不想看着这个孩子在人生即将黎明之前走上歧途。

    “可是……我母亲多不容易啊……”周正戚颓败地瘫坐在地，眼睛一酸，手足无措地说着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她那些年以为丈夫背弃了自己，忍受着失败的婚姻，独自扶养我和弟弟，可她当年明明也才二十几岁，和我现在一样大啊，你让她怎么活下去……”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的隐瞒和挑衅……这个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因为你当年一己之私害了多少人吗……”

    廖峥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喘着气问他：“复仇的感觉怎么样？”

    周正戚久久不说话，或许他与母亲曾手刃父亲的那一刻是有些相似。

    不可置否，他与母亲还真的很像，他的长相随了母亲，肤色细腻偏白，五官也像年轻时的母亲那样俊俏。

    性格更是相似，他和母亲从来不为自己博取正义，但却愿意为了这个家，为了亲人豁出去一切。

    就像哪怕从前那些年周正戚一直忍受着弟弟的折磨，到如今也没想过真正要弟弟的命，他想过害弟弟，想过杀人，想过杀死自己。

    但他其实更多的还是如母亲那般的不忍，最后依旧有着仅剩的怜悯之心。

    良久，廖峥安以为再也等不到回答，他即将就此死去时，听见一道弱弱的声音。

    “很爽。”周正戚冷静下来，平视他。

    痛感慢慢袭遍全身，廖峥安痛得整个面部都扭曲了，但他依旧努力去安抚周正戚，另一只未沾鲜血的手一直在伸向那个内心矛盾至极的孩子，安慰道：“别生气了……”

    周正戚紧张的情绪在看见他痛苦不堪时一瞬间得到了缓解，他歪了歪头，看着地上的人血流不止，表情僵硬的像机械玩偶，一度冷静到了极点。

    “戚戚……”廖峥安宽大的手忽然握住了周正戚的手腕，他还想用最后的力量劝诫这个孩子不要走歪路，拼尽全力的挽救一切。

    廖峥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一只手拼命拽着周正戚，强硬地哭求着：“活下去，求你……活下去……只要活着都会好起来……”

    周正戚甩开了他的手，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混乱的思绪也在此刻得到了短暂的安抚，但他仍然在自暴自弃，除了冷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因为他找不到这个家的罪魁祸首，弟弟不是，父亲也不是，他想终结这个家庭的悲剧，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卷入逆流成为始作俑者。

    过了那么几秒，周正戚错愕地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廖峥安，忽然想明白了原来是他自己一直在重复悲剧。

    他一直重复悲剧，重复人伦纲常的逆流，他才是最应该下地狱的恶鬼。

    廖峥安此刻一手捂住自己流血的伤口，他努力张了张嘴，只是气息十分微弱，轻轻说着：“戚戚，宝贝，没……没事了……”

    “宝贝，会没事的……”廖峥安再一次唤醒了那个失去理智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