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飞蛾 (第1/2页)

    苏孟辞并没有睡，先前他睡了一两个时辰，已经够了。

    他不是睡不着，而是不能睡。

    虽然他没受什么伤，可萧夙的毒还没有尽褪，他现在还有些昏沉无力，也无法运功逼毒。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不能安心休息。

    戚无别烧成这样，不知何时能醒，他要时刻在一旁照料才行，若断臂伤情恶化，一时又难以医治，他不知会有何种后果。

    见识过了戚无别的剑招后，他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天下第一了，戚无别的武功已臻绝境，远超过他养父了。

    可武功再厉害的人，也不是神仙下凡，没有金身不坏的本事。

    江湖就是这样，无论你有多强，也可能因为一个极小的破绽、失误，而败给远不如自己的人。

    戚无别本不会受伤，却偏偏受了伤，因为那时的他，成了戚无别的破绽。

    他当时只是皮rou溅上了萧夙的血，便浑身僵麻不能动弹，而戚无别被染血的梅骨刀断了左臂，毒血也渗入伤口了，症状理应比他更严重才对。

    可戚无别抱他跳下山崖后还能甩开追兵带他离开水茫茫地界，实在匪夷所思。

    他试过那毒的厉害，所以更难以想象，戚无别该有多狠厉强韧的心神，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面前这张脸睡得很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凌乱贴在耳畔。

    他替戚无别擦了擦汗，然后慢慢抽出手来，轻声下床，出门打上伞，去屋后不远处采药。

    他竟想起了从前养父挽起袖子，在屋后药园替他采药磨药的样子。

    这些事他当然是没有忘的，可对夜云轻来说，那样的事没有回忆的价值，即便是在当时，他也毫不动容。

    他握着药草呆站了一会儿，恍惚地摸了摸胸口。

    这里好像少了什么束缚，他现在竟然多愁善感优柔寡断了起来。

    采了药草后，他推开篱笆门回去，一进小院却越过伞沿看见一道人影立在雨中。

    他抬伞一看，戚无别淋着雨，浑身湿透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

    他急忙上前，戚无别隔雨看见他，立即拖着沉重的身体，迫切地朝他靠来。

    这人烧得一步路都走不动了，他刚上前，戚无别就倒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他，虚弱的声音被大雨掩得模糊。

    “想去哪儿？”戚无别贴在他耳边，声音颤抖着，“你要去哪儿……”

    “我哪儿也不去。”

    “撒谎……我一睡着，你就跑了……你骗我，但你跑不掉，跑不掉的……”

    “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脸担忧，推了推戚无别想看看他的伤势，戚无别却痛楚地皱眉，然后立即凑上来，神智不清地亲在他嘴角，顺势低下头，缠人地亲他下巴，亲他脖子。

    “别跑……”

    他轻易就能把戚无别推开，这人虚弱到被他随手一推就能跌倒在雨中，可他哪里忍心。

    “我没有跑，也不会跑。”

    戚无别埋在他身上，越使不出力气抱紧他，就越不安，越倔强缠人。

    “你发誓……”

    他为难道：“发什么誓？”

    “发誓……再也不离开我……”

    可还没等他说话，戚无别就倒在了他的肩上。

    戚无别的言行简直让他怀疑这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废了好大劲把戚无别扶进屋，姑且替他擦干头发，脱了外衣，才放他躺回床上，然后自己坐在椅上磨药。

    石药碾滚动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一边磨药，一边看着门外青山微雨。

    他头一次，觉得这世间的风景这样好。

    从前他所见都是血雨腥风，天总是灰暗的，空气总是酸腥的，什么景色都破败死寂。

    可眼前的天色山水那样秀美，雨哗啦啦浇去了一切污秽仇怨，他好像个与世无争，鲜活新生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