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1/1页)

    我是一个克星，打我记事以来村里的老少都这样叫我，小时候我不懂“克星”是什么，还以为是多么高大上的名词，后来才知道克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名词。

    它掐住了我的命门。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了，那个年代生孩子是在自己家里，医学条件也不怎么好。

    就这样，生下我后就撒手人寰，看都没看我一眼。

    父亲为此伤心欲绝，头发全白了。听外婆说我父亲是极爱我母亲的，知道母亲干活很累，每次出差都会带礼物给母亲。

    每每听到这我不得感叹父亲爱母亲是爱进了骨子里。

    之后父亲每次出差后还是会带礼物，只不过去的是母亲的坟前，把礼物依次排开到母亲坟头。

    也会给我单独带一份，他从未觉得是我克死母亲，他始终不会向我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乖孙诶，你要记得你爸爸是世界上最疼你的人噢。”

    “外婆，外婆也是最疼我的！”我举着小手说道。

    “哎呦，我的乖孙，可欢喜死我了。”外婆亲了亲我的脸颊，把我圈在怀里紧紧抱住。

    我有一个储物盒，里面放满了父亲和外婆给我的小玩具。

    有小皮筋、塑料玩具人、玻璃球……，它放的不仅仅是玩具，也承载着我的回忆，美好的回忆。

    要是父亲没有出意外就好了……

    “克星，你是一个克星。”

    最早说出这句话的是我家屋后的一个八岁的孩子，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一个克星。

    那时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克星，不知道反驳，反而傻站在那里被他骂。

    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哪知道克星的含义呢，多半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

    其实一个姑妈也偷偷说过我是一个克星，但事实上如果我不是一个克星也确实是说不过去。

    出生克死妈，紧接着克死父亲，照顾自己的外婆也得了癌。

    街坊邻里哪个不曾偷偷说过我是克星啊，年纪小时啥也不懂，只知道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年纪大了，懂得多了，自卑也就种在骨子里了。

    不敢麻烦别人，别人的眼神只要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半秒，我就下意识的反省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碍着别人的眼了。

    就这样我到了高中，我被奶奶接手了，我搬进了城里。

    外婆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一段日子里我如同行尸走rou，这个世界上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

    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的缺爱。

    我每天晚上抱着那个储物盒睡觉，睡前总是要清点一番，生怕那个玩具不见了。

    也生怕忘记关于父亲和外婆的点点滴滴。

    意识朦胧时，感觉有人在动我手上紧抱着的储物盒，我立马惊醒。

    是外婆。

    她脸色紧张地看着我，因吵醒了我，她小心翼翼地说：“禾仔，不好意思啊，奶奶看你睡着了就想着替你收起来，免得你磕到了。”

    “没事的，奶奶。我本来也没睡特别死。”

    “禾仔，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奶奶点了点床。

    我点头。

    “那禾仔愿意躺在奶奶怀里吗？”

    我忧郁了一下，随后挨近奶奶。奶奶对于我来说是不太熟悉的，但我应该明白她是世界上我唯一能依靠的亲人了。

    奶奶把我抱好，手掌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嘴里哼着我最熟悉不过的哄睡曲。

    小时候我睡不着时，外婆和父亲总哼着这首曲子哄我入睡。

    像是被温水包裹着，周遭没有一丝声音，偶尔吹了一阵凉风。

    很快，我沉入梦中。

    我梦见了一个奇怪的梦。

    “孩子怎么样了？”奶奶问外婆道。

    “孩子和健康，就是禾静不太好，大出血了。”

    奶奶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啊，安建还没有回来。”

    “是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外婆频频向母亲生产的房间望去。那可是她的亲生闺女，她在房间里痛苦挣扎，这个做母亲的却是束手无策。

    “老天爷啊，就让我这一把老骨头换我闺女的性命吧，来世愿做牛做马。”外婆只好祈求着上苍，这是她唯一会的。

    可是上苍没有听到她的恳求，母亲还是走了，外婆哭的撕心裂肺，最好因为体力不支昏倒了。

    画面一转，父亲和奶奶在商量着什么。

    “mama，我想着把禾仔给母亲先带着，我怕她想不开。”

    奶奶没有立刻答应，问了句：“那，那禾仔什么时候轮给我带呢？”

    父亲似在思索，随后道：“这样，先让母亲带几年，当然禾仔也可以去你那里玩玩。”

    良久，奶奶像是下定决心，道了句好。

    小时候我却是比较亲外婆，每次去奶奶家玩要是晚上不回家我总闹，两个老人没法子只能依着我。

    我嘀咕了两句，睡的更沉了，要是永远不要起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