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娼妓的孩子 (第1/1页)

    自从见了陈进後，沈卿雪闭门不出，只在房中做绣活。

    岛上休整後接着是新年。前两年过年，沈卿雪还在镇上看舞龙灯，双龙戏珠，鲤鱼跃龙门，如今却真到了海上，什麽都没有了，没有龙，只有望不见尽头的海。

    海盗也要过年，他们的法子就是顺江而上，登陆劫掠。

    火海浓烟中，百姓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沈卿雪心里好像被绣花针一针一针紮透了似的，再也坐不住了。

    窗外，翠翘站在甲板上静静望着，沈卿雪也走了出去，站在翠翘身後。

    妇nV被人j1Any1N，男人被杀被抢，仿佛屠宰猪狗。沈卿雪想到了韩奉，当年徐海也是这样，烧杀抢掠他们的村庄，一趟下来，不知多了多少孤儿。

    翠翘落了一滴泪，江风吹碎了她的泪水。

    沈卿雪说：「翠翘，你明知道徐海做的事伤天害理，为何不乾脆劝他招安？」

    「为何要招安给朝廷当狗？在海上，自由自在，多好啊。」

    「不受拘束杀人，强JnV人，这是你想要的吗？」

    翠翘轻声说：「流落到海上的，其实都是可怜人，是徐海救了我，我本在这孽海罡风中流落，我父亲因言获罪，银子打点光了，只得我卖身为妾，凑钱替他打通关系，没成想这一遭被人骗去做娼妓，不知被多少人玩弄，除了徐海，没人疼惜我。」

    她对沈卿雪笑了笑，眼中有多了层看不清的水雾，「若不是徐海，我还在陆上做娼妓卖笑，我为何要回陆地上去呢？还有徐海，官场只认钱，他上岸又能做什麽，狡兔Si走狗烹，老爷们出尔反尔，他还能有活路？」

    「可平民百姓都是无辜的。」

    「没有什麽人是无辜的。」翠翘笑道，嘴角向下撇去，g出一丝苍凉，「沈姑娘，你什麽都还没历经过。」

    「你们把我送给大名，我会历经你说的那些事吗？」

    「不会，你不绝顶漂亮，不会唱歌奏乐，你对大名有其他用处，只要听话给他们弄银子，没人会为难你，还会把你当个宝供起来。」

    「既然如此，你也还有其他路。」沈卿雪说，「我没你想得那般幸福，我以前有丈夫，他每天都打我，把我浑身都打的是伤，我一步步走出来了，靠的是这双手，建了一个家，为我自己遮风挡雨。」

    翠翘握住了沈卿雪的手，细细抚m0了起来。

    「绣娘的手，生得真好啊，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双手，对於nV人来说，美貌，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磨难。」

    沈卿雪摇头道：「我的师傅，一个老婆婆，她年轻时就把手摔坏了，拖着残疾的一只手，也成了奉御的绣娘，还b我做得好多了。」

    风吹得更急了，将碎发吹到翠翘的眼中，她注视着她，手心抖了一下。沈卿雪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道：「翠翘，相信我，刺绣很简单，只要手还在，不管历经什麽事，就能做出漂亮的花。」

    翠翘什麽都没说，抬起了眼，望向了岸上。当船停泊在江岸上，油锅也熬热了。徐海手下士兵们绑来十多个人，每个人都泼了一层油，惨叫声伴着「滋啦滋啦」的皮r0U油煎声响起，逐渐变弱，最後只剩几丝SHeNY1N。

    肌肤和r0U熟得溃烂，一坨坨融下来，可内里还是活着的，像肥肥的r0U虫子蠕动，活活给煎熬Si了。

    王翠翘扶着阑g大笑起来，「那些羞辱过我的人，徐海帮我杀掉了，我喜欢他这样，帮我杀人，给我报仇。」

    沈卿雪吐了，捂着嘴默默回了房，眼前总浮现出猪r0U似的身躯，冒着烟，忍不住又是呕吐。

    「沈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晚上，翠翘敲了敲门，重新变回了平日温柔的模样。

    或许那个发疯的人，才是真正的她，藏在心里的恨，还要杀多少人呢？

    沈卿雪不想她这样下去，却无法劝她，没人能替她原谅，唯有一声叹息，冰凉的海水越淹越高，在这朝不保夕中，掐住了她的脚脖子，寸步难行。

    翠翘问她在绣什麽。

    「背孩子的背带，前几日我瞧你绣小孩的肚兜……等孩子出生，就给他用上吧，多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

    「我没有怀孕，随便绣几针而已。」翠翘淡淡地说，「娼妓本就不能有孕的，老鸨和gUi公给人灌红花，身子直接坏掉了，以前被人骗了身子，倒怀有个孩子，喝药打下来了，当时我很伤心，如今我庆幸她没出生……」

    「今日你见的，徐海烧Si那些人，孩子父亲就在里面，他生了副好皮囊，却是个妓院帮闲的保儿，和那些gUi公鸨母骗我，拉我入那万劫不复之地。当年他发誓要一生一世对我好，做不到就碎屍万段，我只不过把他的誓言还给他罢了。」

    翠翘的语气始终平静，问道：「你有孩子吗？」

    「我有个nV儿，和前面的丈夫生的，如今五岁了。我都不知道她怎麽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会动，会哭，会笑，我把她养大，觉着是世上最奇妙的事。」

    沈卿雪说着，眼中逐渐Sh润。放下针，两只手擦着脸上的泪珠，道：「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跟我不一样，你还会有孩子的。」

    沈卿雪抚m0着背带，绣满了吉祥云纹，仿佛是在给绣玉做，她把这做得很软，不要膈到婴儿柔软的肌肤。

    「我出来前，我nV儿说，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给我添麻烦，她很乖，生得很好……」

    沈卿雪一双泪眼直直望着翠翘，腔调激起酸楚，整个身子也在颤抖。

    「有新的孩子，那以前的孩子呢，我难道就不疼Ai她了吗？」

    「我明白，我只望你不要再伤心下去。」翠翘给她擦了擦泪，手捧在她哭得通红的脸上。

    「不要绣了，今日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