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页)

    当她们再次握手时，艾莉丝注意到薇拉的手指上有细小的墨水渍，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没有涂指甲油。这只手见证了与她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

    「下周四见，」薇拉说，开始收拾她的书，「哦，顺便说一句——你的辩论技巧很好，但太依赖cH0U象的经济学模型。试着更多谈谈人的故事。」

    「而你可能太多依赖道德论证，忽略了实际运作机制，」艾莉丝回敬道，但带着微笑。

    薇拉终於露出了真正的微笑，虽然浅淡但真实：「那我们就有很多可以教彼此的了。」

    她背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走进雨夜中。艾莉丝留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薇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雨点在窗玻璃上划出曲折的水痕，就像她们刚刚开始的对话路线——充满转折，不可预测，但不知为何，令人着迷。

    老板关掉了大部分灯，示意打烊时间到了。艾莉丝收起自己的东西，脑海中回响着薇拉的话。你是既得利益者，我是边缘人。我们看到的世界自然不同。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从内部听到这样的观点，而不是从教科书或政治对手的漫画化描述中。这让她感到不安，但也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就像站在悬崖边缘，既恐惧又渴望跳下去。

    走在回宿舍的雨中，艾莉丝意识到她没有告诉莎拉或其他朋友这次会面。这不是刻意的隐瞒，只是...她知道他们不会理解。对他们来说，薇拉只是另一个需要被驳倒的「赤sE分子」，而不是一个复杂的人，有着自己的故事和理由。

    这个认知让她对自己一直以来所处的世界产生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三章：家庭背景的揭示

    辩论会後两周，艾莉丝回到格林威治的家度周末。卡特家的宅邸是一栋殖民风格的白sE大房子，坐落在修剪完美的两英亩草坪上。秋天的枫树如火般鲜红，与JiNg心打理的花园形成明信片般的景致。

    「艾莉丝，亲Ai的！」她的母亲玛格丽特在门口迎接她，穿着量身定制的羊毛套装，珍珠项链在颈间闪烁。一个拥抱，一阵香奈儿五号的香气。「你看起来瘦了，大学食堂没好好吃饭吗？」

    「我很好，mama。」艾莉丝放下行李，环顾熟悉的门厅：祖父的航海钟在角落滴答作响，墙上挂着家族肖像，从19世纪的商人祖先到她父亲在耶鲁毕业时的照片。

    「你父亲在书房，」母亲低声说，带着一丝紧张，「他有事想和你谈。」

    艾莉丝的心沉了一下。她大约能猜到是什麽事。

    理查德·卡特的书房是房子的权力中心——深sE木镶板墙壁，皮革家具，巨大的桃hUaxIN木书桌。墙上挂着他与几位共和党政治家的合影，还有一张卡特工业获得国防部合同时的照片。他坐在书桌後，读着《华尔街日报》，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父亲。」

    理查德抬起头，摘掉眼镜：「艾莉丝。进来，关上门。」

    她照做了，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突然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十岁nV孩。

    「我收到了詹森教授的来信，」理查德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关於你上周的辩论表现。他说你辩才出sE，充分扞卫了自由企业价值观。」

    艾莉丝放松了些：「我很高兴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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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提到，」父亲打断她，「你花了相当多时间与反方代表私下交流。一个叫...科瓦尔斯基的学生。波兰裔，社会学系，据说与校园里的左翼团T有联系。」

    艾莉丝感到脸颊发热：「我们只是在辩论後进行了礼貌的交谈。学术交流。」

    理查德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艾莉丝，你知道我通常不g涉你在学校的社交生活。但这些时候...」他挥手指向桌上的报纸，头版标题是「肯尼迪宣布古巴海上封锁」，「世界正处於悬崖边缘。我们的公司直接为国防部工作。我们家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

    「她只是一个研究生，父亲。不是苏联间谍。」

    「意识形态的渗透往往从校园开始，」理查德严肃地说，「那些看起来无害的思想交流可以慢慢侵蚀一个人的价值观。你记得麦卡锡参议员的听证会吗？」

    「那场迫害无辜者的闹剧？」话一出口，艾莉丝就後悔了。

    父亲的脸sE沉了下来：「有些人可能是无辜的，但威胁是真实的。苏联不仅想要军事优势，他们想要颠覆我们的整个生活方式。而他们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利用天真的年轻人对社会正义的渴望。」

    艾莉丝保持沉默。她知道争论没有用。

    「我只是要求你谨慎，」理查德的语气稍微缓和，「你是卡特家的nV儿，你的行为反映在我们所有人身上。而且，考虑到你明年夏天在国防部的实习申请...」

    「我明白了，」艾莉丝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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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时，话题转向更安全的方向：艾莉丝的学业，她弟弟在寄宿学校的表现，母亲的慈善活动。但冷战的Y影仍笼罩着餐桌。电视在背景中播放新闻，播音员严肃的声音报告着在古巴发现苏联导弹基地的最新消息。

    「赫鲁晓夫不会真的发动战争吧？」玛格丽特忧心忡忡地问，手抚着珍珠项链。

    「如果他这麽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理查德坚定地说，「这就是为什麽我们的工作如此重要。卡特工业正在为B-52轰炸机生产关键部件。」

    艾莉丝机械地吃着盘中的烤J，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个方向。她想像着薇拉家的晚餐会是什麽样子——可能更简朴，食物更简单，但讨论同样激烈，只是从另一边。

    「艾莉丝？」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听吗？我问你周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教堂。」

    「当然，mama。」

    那天晚上，躺在自己童年房间的床上，艾莉丝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形状。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的海报：摇滚歌手、电影明星，一张褪sE的美国国旗。书架上摆满了经济学教科书和她父亲推荐的书籍：安·兰德的《源泉》、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

    她cH0U出哈耶克的书，翻到扉页，上面有父亲的题字：「给我的nV儿——愿你永远珍视自由。Ai你的父亲，1960年圣诞节。」

    自由。这个词在薇拉口中听起来如此不同。对父亲而言，自由是企业不受政府g预经营的权利，是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对薇拉来说，自由是从经济压迫中解放，是获得基本尊严的权利。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自由？或者两者都是，只是不同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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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下午，艾莉丝提前返回纽约。她告诉母亲要准备周一的考试，但实际上，她想去一个地方。

    根据学生目录上的地址，薇拉住在上西区一栋无电梯公寓楼的三层。这片街区与格林威治截然不同——建筑物更老旧，街道更拥挤，空气中混合着食物香气、垃圾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艾莉丝站在对街，犹豫着。她没有告诉薇拉她会来，这可能被视为侵犯yingsi。但某种驱使让她无法离开。

    就在这时，公寓楼的门开了，薇拉走了出来。她搀扶着一位年长妇nV——想必是她的母亲。那位妇nV走路缓慢，微微佝偻，但脸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