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光埋头往前走 (第2/2页)

  “你结账了？”

    “嗯。”

    “哥，是不是又是公司的事情？”贺明渚小心翼翼地问。

    贺明汀点点头。组长突然来电话要求他明早上交一项工作，没有周旋的余地。倘若他现在打道回府，今晚还能按时休息。

    否则……

    “哥，你如果要忙的话，就先回去吧。”贺明渚说，很平静地接受计划即将被打乱的事实。

    “你买好票了？”

    “买好了。”

    “那就走，去看电影。”贺明汀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抿唇一笑，“没买我也不赶回去。”

    大不了熬夜。

    贺明渚愣了下，等拉开一段距离才追上去。亦步亦趋地随他走下桥才闷声说：“哥，你有考虑过换个工作吗？”

    “啊？”贺明汀随口问道，“我为什么要换？”

    “你不觉得很忙吗？”

    “没换之前不是更忙？”贺明汀觉得他这个问题也有漏洞。没跳槽到现在这个公司前他可是三天两头四处乱飞，最忙的时候一个月可能只回来待一个周，有时连信息都来不及回他。

    这一年来虽然也忙，但他每天还能早中午都在家吃。不知道贺明渚又抓住了什么细枝末节不满的。

    “那不一样。”贺明渚语气认真，“以前你只是忙，而现在……”

    “是疲惫。”

    毕竟先前他一腔热血经营的是他自己的事业，一切的困难都是烂路纸老虎，让他鼓起勇气努力扫清障碍。

    贺明汀想想也对，虽然他能处理好现所属的员工层的事情，但这并不是他自己想要做的。就好像在给别人的磨盘拉磨，总让他疲于应付。

    见他不回答，贺明渚有些急了：“哥，难道你就愿意一辈子留在岚市，每天花二十分钟上下班，然后等上几个月程树从国外回来约她喝酒，其余时间都窝在家吗？”

    “这还不够好？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开车从家到公司只用十分钟。”贺明汀却会错了意，嗔怪似的笑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训道，“还有别直呼程树的名字，他好歹跟我是一个年纪的人。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他又不是我亲哥。”贺明渚别扭地低声答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哥，你别把自己困在这里了。”

    贺明汀皱眉：“你几个意思？”

    “哥，你变得不像你自己了。”贺明渚说，“你从前不会这样敷衍对待生活，不会任性地应付自己的身体，更不会迁就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你不像我认识中的哥哥了。”

    “我也快不认识你了。”贺明汀迅速组织语言反击，讽刺一笑，“跟着何尉几个月吃香喝辣，就可以这样指责我了？”

    “还说我自甘堕落？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一个人活不了。”

    “是我活不了。”贺明渚坦然承认，“哥，没有你我活不了。”

    “所以我不希望你被困在过去。”

    贺明汀眯着眼看他，少年不仅早已高出他一个头，还在体型的巨大变化中继续若无其事博取他的怜爱。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贺明渚先前百依百顺的小狗样子可能都是装出来的，表现出的日渐一日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倍感压力。

    以至于只想要远离。

    “不是要看电影吗？别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爱听。”贺明汀突然岔开话题，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试图轻飘飘地将这一切翻篇。

    然而大跨步走出好一段距离贺明渚还没有跟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恰巧撞见贺明渚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别告诉我你订了午夜场。”

    贺明汀尽可能平静地说，耐心即将告罄。

    贺明渚将那个不慎落在地上的东西捏在两只指头间，借着路灯贺明汀看清那正是自己衬衣上的纽扣，金光闪闪的，像一颗宝石。

    “哥，别着急光埋头往前走。”

    贺明渚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将纽扣轻轻放入了掌心。出于这段时间对他反常的敏感力，贺明汀以为这句话又意有所指，于是下意识地做出相反的举动。

    只见一旁昏黄的灯光在少年头顶撑起毛绒绒的伞。而他身后是繁荣的城市，五彩霓虹跳跃在两侧开阔的水面上，却丝毫搅不乱那倒影着的月影，继续普度众生般挥洒着她的清辉。

    仲夏夜的风凉丝丝的，不知是上天特地派来驱散热夏的信使，还是那溶溶月色的化身。贺明汀脑子很乱，风却轻柔拂面，软化着他紧绷的神经，好叫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而与贺明渚纯净璀璨的眼眸四目相对时，脑海中意外浮现一句应和的话，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其实抬起头来，被万物填满了眼睛，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