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引蛇出洞 (第3/3页)

原处稳如泰山，心知若不说明缘由，此人断不肯离去。他抬袖擦了擦眼角垂下的浊泪，哀叹一声道：「客官既然定要问个究竟，老朽便说与你听。你听过之後，切记权当耳旁风，速速赶路要紧，千万莫要在此跌入泥潭。」

    杨衮微微点头，沉声应道：「老人家请讲，杨某洗耳恭听。」

    李掌柜环顾四周，见夥计皆在远处，这才挪步近前，颤声说道：「此处名为佘家镇。老朽姓李名文玉，祖孙三代皆依仗这酒楼度日。老朽平生最喜交游，遇见落难之人总想拉扯一把，自问修桥补路、扶困济贫的善事也没少做。谁知善门难开，竟给自家招来了这场横祸。」说到此处，李掌柜喉头哽咽，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杨衮见状，心中义愤渐起，放柔了语调宽慰道：「老人家莫要悲切，且慢慢讲来。」

    李掌柜深x1一口气，颤抖着续道：「这镇上有个镇主，名唤佘双喜，家财万贯，蓄有良田千顷，更养了三百余名如狼似虎的家丁。这佘双喜自幼习武，本该是保境安民的人物，谁知他仗着势大，竟成了磁州一霸。最可恨此人贪财好sE，府中已有六房妻妾，却仍不满足，凡是见着美貌姑娘，便要强抢入府。他糟践够了，便如敝履般踢门外，百姓当真是求告无门。老朽膝下有一nV名唤秀梅，年方二八，老朽恐其遭祸，经年累月不敢让她见生人。前些日子老朽偶感风寒，秀梅心忧老父，冒冒失失上楼送药，谁知正撞见那恶霸在此饮酒。隔日，佘家便派管家登门，要强娶秀梅去做那第七房小妾。」

    李掌柜说到此处，老泪纵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杨衮面沉如水，唯有那双虎目中寒芒吞吐，示意李掌柜继续说下去。

    李掌柜抹了抹脸，哽咽道：「老朽怎忍心将亲骨r0U送入火坑？无奈之下，只得厚着脸皮去佘府求情，谎称秀梅早有婚约，恳请庄主高抬贵手。那佘双喜Y鸷一笑，说道他向来言出法随，若就此作罢，在镇民面前难全颜面。他勒令老朽备下上等筵席，请出镇中名流作陪，还要秀梅当众出来敬酒，说是以此全了他的面子，这桩婚事便算作罢。客官，那佘双喜生就一副蠍心蛇胆，谁知他席间存了什麽毒计？小nV已发下毒誓，若那恶贼酒席宴上敢有半点无礼，她便撞Si在阶下，以保清白。此时晌午将近，那恶霸的人马瞬息即至，客官你这身装束，若是见不得这不平事管了闲事，你单枪匹马，岂非白白送了X命？老朽言尽於此，你还是快走罢！」

    杨衮听罢，直气得肺腑生烟，x中那GU隐忍了二十载的热血，骤然冲上顶梁。心下暗忖道：「我杨某蛰居西宁二十年，原以为世道纵乱，也该有个底线，未曾想这朗朗乾坤之下，竟纵出这等猪狗不如的畜生来。当年李存孝、王彦章那般凶名赫赫的英雄，我尚且敢迎头一试，岂会惧你一个乡野土豪？今日这桩事，杨某是管定了。」

    主意既定，脸上却半点不露声sE，反倒故意装出一副惊惶模样，连连顿足，失声道：「原来竟是这般要命的祸事！老人家你怎不早说？若是早知如此，杨某早已逃得没影，哪里还敢在此逗留片刻！」

    李掌柜见他神sE仓皇，忙不迭劝道：「此时走也还来得及，壮士快些下楼罢！」

    杨衮却不挪步，反而眼珠微微一转，捂着腹中，装作一脸为难，道：「李掌柜，实不相瞒，杨某自清晨赶路至今，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腿脚发虚。此刻便是想逃，怕也跑不出多远。您看这样可好——那恶霸尚未来到，便在屏风後角桌处，随意给我几口饭食，再烫两壶烈酒。我躲在暗处吃完，待养足气力，立时翻墙遁走，绝不与那厮照面，更不连累老人家分毫。您看，可还使得？」

    李掌柜听得杨衮这番应承，心中压着的巨石总算落地，长舒一口气道：「壮士若能避开这块是非之地，实是上天垂怜，保全了你的福分。」

    杨衮却并未起身，只略微换了一个松快些的坐姿，语气悠然地说道：「李掌柜，杨某虽说明白了其中利害，却不能立刻便走。」

    李掌柜那张布满愁云的老脸登时又白几分，惊声道：「这又是何故？火都烧到眉毛了呀！」

    杨衮嘴角微微g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李掌柜，我T谅你的难处，你也得顾惜顾惜我的肚子。杨某自清晨赶路至今，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你若教我这般虚脱着撞进荒郊野岭，岂非是要了我的命？你只需在那柜台内侧匀出一角，卖我些酒菜填个底，待杨某有了气力，抬腿便走，断不会在贵店惹出一星半点祸事。」

    李掌柜见他生得魁梧，心知这等壮汉若是饿极了确实难行，只得无奈叹气。他招手叫过夥计，吩咐端来几盘JiNg细酒菜摆在柜台内侧的案几上，边张罗边催促道：「客官，算老朽求你，快些吃罢！吃完了一刻也莫要耽搁。」

    杨衮侧身进了柜台坐定，李掌柜亲手将柜上的布帘放了下来，厚实的青布帘幔垂落，倒真将这方寸之地遮了个严实。李掌柜忧心忡忡，搬了一个小杌子坐在杨衮身旁，两眼SiSi盯着那碗筷的动静。

    只见杨衮伸出竹筷，慢条斯理地挟起一段肥美的鱼r0U，送入碗中拨弄了几下，才慢悠悠纳进嘴里。他细细咀嚼，随後吧嗒着嘴，眉头微皱地对李掌柜道：「李掌柜，这鱼段的味道，为何这般腥气？」

    李掌柜急得直搓手，心道这都什麽时候了，你竟还挑拣鱼r0U腥不腥。他勉强按捺住X子，低声应道：「是老朽照料不周，客官且忍耐两口，填饱肚子要紧。」

    杨衮不以为意，又端起那盏浮着清香的杏花村美酒，先是凑在鼻尖嗅了嗅，随即伸出舌尖轻轻抿了一星半点。他又是吧嗒了几下嘴，摇头叹气道：「这酒是杏花村麽？为何入喉回味竟带着几分苦意？」

    李掌柜只觉心跳如擂鼓，额头上的汗珠已顺着鬓角流进了脖领子。他眼睁睁瞧着杨衮这副斯文模样，只觉对方哪是在喝酒，分明是在消磨时辰。他压低嗓门，语带哀求地劝道：「客官，算老朽求您了，胡乱吃口热乎的便罢。眼见午时将至，那恶霸若是撞见有人在此，後果不堪设想啊！」

    杨衮瞥了他一眼，手上筷子不停，却是东挟一口、西抿一滴，口中吧嗒之声不绝於耳。他心中暗自忖道：老人家，你嫌我吃得慢，还嫌那佘双喜来得不够快呢。我这一身本领隐遁了二十余载，骨头缝里都快生了锈，今日重踏中原，正愁没个由头试试刀。这佘双喜既然敢在磁州称霸，想必有几分手段，正合杨某开张之用。

    他这般想着，手下的动作愈发磨蹭起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声「太苦」，竟将残酒倒回壶里，作势要去试另一壶；又从盘里挟起一片鹿脯，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半晌，叹声「味儿不正」，又给扔回了盘中。这顿饭直吃了一个时辰，竟还没动去三成。

    李掌柜坐立难安，杨衮每动一回筷子，他的心尖就跟着颤上一下；杨衮抿一回残酒，他的老身板就忍不住哆嗦一回。到了後来，李掌柜竟哆嗦得如风中残叶，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就在此时，忽听窗外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骤然而至，「嗒嗒嗒嗒」踏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发慌。李掌柜如惊弓之鸟，猛地扒开窗缝往下一瞧，顿时骇得魂飞魄散。他猛然回头，脸sE如Si灰般大声叫道：「客官不好，佘庄主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