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激流勇退 (第2/3页)

突围。

    他看向刘知远，只见此人端坐马背，手横安汉刀，浓眉斜飞，目光如两柄透骨寒钉，周身杀气直冲霄汉。王彦章心下一沉：「此处难突。」转头看李嗣源，见其长戟如蛟龙盘踞，气势沉稳如山，隐有吞吐天下之志，断非易与之辈。再看李存勖，那一杆银枪闪烁生寒，龙气森森，龙尾一摆便似要定鼎家邦。

    王彦章心中愈发焦躁，目光移向郭威，却见那人膀大腰圆，横刀立马如一堵铁墙，彷佛谁撞上去都要落个头破血流。再看杨衮，正似一头下山猛虎，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大腿的伤处，只等他力怯便要扑上来撕咬。最後看向高行周，那少年虎将报仇心切，一双虎目直yu喷火，手中长枪拧动间，彷佛要将他的魂魄生生g去。

    这六人皆是势不可挡，唯独转到石敬瑭身上时，王彦章心中冷笑。只见石敬瑭手擎一杆红缨枪，坐相松散，在那儿摇摇晃晃，一张脸上sE厉而内荏，全无半分大将气度，倒像实个lAn竽充数的朽木。

    「就是这里了！」王彦章暴喝一声，将残存的力气尽数灌注於臂膀，铁枪「啪啪啪」连出三招，尽是同归於尽的拼命招式，直取石敬瑭面门。

    石敬瑭本就对这铁枪王畏惧如虎，合围时尚未仗胆。此时见王彦章单独冲着自己玩命，登时吓得肝胆yu裂，哪敢y碰？他尖叫一声，慌忙侧身闪避。王彦章趁此空隙，猛拽马缰，乌骓马斜刺里一蹿，竟生生从这缺口冲了出去。

    「莫教水贼跑了！」

    「抓活的！莫要放火！」

    五龙二虎引着万千军兵漫山遍野地追将下去。战鼓声、呐喊声在人头峪中激荡汇合，直如火山喷发一般。王彦章慌不择路，见西南方有个山口，想也不想便紮了进去。

    李嗣源与刘知远对视一眼，尽皆面露狂喜。昨日李克用带他们察看地形时，曾断言此G0u乃是绝境：此地唤作「Si牛角尖」，入口虽敞，里间却是三面绝壁，越往深处走便越是狭窄。两人当即分兵，令李存勖与郭威卡SiG0u口，余下五将紧随其後追杀入内。

    杨衮那匹烈炎驹当真快逾闪电，片刻间便已衔尾而至。杨衮一边纵马狂奔，一边纵声长笑：「王彦章！前边便是Si胡同，後路已被截断。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还不滚下马受降，爷爷尚且留你一具全屍，在那人头堆里给你挖个坑埋了！」

    王彦章举目远眺，只见前方层峦叠嶂，已到尽头；回头一望，追兵渐近，G0u口火光隐隐。他只觉一GU凉气从天灵盖直贯脚心，浑身骨节发sU。不仅是他，胯下那匹乌骓宝马经受了连日奔波，又在这满地的乱石中跌撞多时，此刻双目赤红，浑身大汗如雨，鼻孔中「突突」作响，喷出的白烟混着血丝。

    那乌骓马彷佛也知主人气数将尽，忽地一声悲嘶，前蹄猛然一软，竟两膝跪地，随即四腿一蜷，伏倒在乱石滩中。尘土飞扬之间，它已是力竭喘息，任王彦章厉声叱喝、挥鞭猛cH0U，也再不动弹分毫，只余眼中一片灰暗Si意。

    王彦章身形一晃，脚下踉跄，藉着乌骓马倒地之势，「咚」地一声，如山崩石裂般摔入乱石之中。虎口早已震裂，此刻剧痛如刀绞，血从指缝淌下。他尚未稳住气息，那杆征战半生、饮尽万军血的浑铁大枪，终於也脱手飞出，破空而去，没入枯草乱石之间，再不见踪影。

    王彦章被这一摔激得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坐起，回头望了一眼那匹气若游丝的宝马，又看了看那柄远在丈外的铁枪，心头一阵凄然，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齐齐涌上。他下意识伸手m0向肋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柄，宝剑尚在鞘中。

    「泥泞识马，患难识人，」王彦章枯坐石堆，发出一声苍凉的喟叹，「没成想到了最後，竟只有这口残剑与我共患难。」

    「王彦章，拿命来！」

    杨衮与高行周的怒喝声如惊雷滚滚，震得山谷嗡鸣。王彦章猛一回头，见两骑快马已近在咫尺，不由得万念俱灰，惨呼一声：「我命休矣！」他仓皇cH0U出宝剑，跌跌撞撞地往山G0u深处奔去。那峪中遍布如人头般浑圆的乱石，他左腿带伤，深一脚浅一脚，走三步跌一个跟头，爬起来没跑两步又摔在地上。往昔那尊如铁塔般的猛将，此刻竟成了一只惊弓之鸟，在这狭长的Si胡同里翻滚求生。

    杨衮与高行周勒马急停，枪尖几乎抵住他的x膛：「老贼，你还敢动弹！」

    李嗣源、刘知远、石敬瑭亦领兵围拢。无数柄明晃晃的利刃在残yAn下交织成网，数百双冷冽的目光如利箭般攒S。王彦章高举双手，残破的甲胄在颤抖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双腿弯曲，两眼痴呆地望着东方汴梁的方向，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心碎的哀嚎。

    「大梁王！朱温老主！」王彦章仰天长啸，声震云霄，「臣王彦章本yu辅佐主公扫灭残唐，一统江山。孰料臣在宝J山下一时失智，深陷敌网。臣Si不足惜，只是恨不能亲见主公成就大业了！主公，保重！」

    言罢，他朝着东方汴梁城连拜三拜，拜得沉痛，拜得缓慢，拜得如诀别故国山河。风起荒谷，衣甲猎猎，其声凄怆动魄，似有千军万马随之而泣。

    拜罢，他回身而立，蛤蟆眼中早无半点生机，只余Si意如铁。目光缓缓掠过刘知远、高行周、李嗣源、杨衮、石敬瑭诸人，忽地厉声一喝：「尔等以多欺寡，倚众而胜，算什麽英雄！王某虽Si，却不折於尔等之手！你们这一仗——胜之不武！」

    话音未落，他猛然cH0U出佩剑，反手一抹，血光飞溅，那尊铁甲血人轰然倒地，尘土飞扬。残唐第一夜叉，至此魂归h泉，落幕人头峪。

    李嗣源策马上前，面无表情地对军兵下令：「快，割下他的首级，拿去献给父王！」几个军兵领命yu动，却听杨衮猛喝声：「谁也不许动！」

    军兵们被这一声虎吼震慑，纷纷僵在原地。杨衮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跨到王彦章屍首前。他看着仇人的屍身，双目喷火，咬牙骂道：「Si鬼王彦章！你以为自刎而Si，高思继大哥的仇便能一了百了麽？杨某决不轻饶你！」说罢，他挺起火尖枪，「啪啪啪」在王彦章屍身上狠狠补了三枪，方才略泄x中恶气。

    高行周亦是红着眼下马，从军兵手中夺过一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