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酒席 (第2/2页)

那般开心，真心觉得自己这张录取通知书没白拿。

    在乡下，吃酒席是集体活动。

    贺叔叔帮着将来吃酒的人员名字登记在册，李奶奶招呼给了礼钱的客人坐到酒桌上，人手送上一份伴手礼。烧菜的是东边的张叔叔，他们家常年包办各类红白事，烧的菜味道一流，并且在别的地方绝对吃不到。

    往常看不到的孩子们都来讨糖吃，还有家长开口问陶之讨要书本笔记。

    陶之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那么多人跟自己打招呼，道恭喜，家里也从来没有这么拥挤和热闹。一切都像是繁花盛开一般将她簇拥在中间，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时，堂屋的电话响起来，陶之小跑着回屋接听，很意外，是陶思明。

    “陶之，你外婆跟我说了，说你考上了苏城大学，恭喜你啊！按理说我今天应该过去一趟，不过我这边实在走不开，等你来了苏城，爸爸请你吃大餐！”

    陶之今天太开心了，不管陶思明是不是敷衍，她都当作是好意，“谢谢。”

    “你这孩子，又说这个！虽然你的成绩完全可以报更好的学校，不过来苏城也挺好，以后离得就近了。随时能来家里吃饭。上次你不说一声就走了，手机也没拿，爸爸心里很内疚，陶之，你阿姨人不坏，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嗯。”

    “家里今天很热闹吧，我听你那头挺吵的，乡下就是这点好，人情味足，以前我和你mama……”爸爸说到这突然停住，沉默了好几秒，“害，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以前的事了。陶之，你几号来报道？我去车站接你，送你去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陶思明无意间提起了mama，让她产生一种爸爸还记着mama、思念mama的错觉，她心底里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于是并没有拒绝，“27号，下午4点到。”

    “好，我记下了。来的时候不用带多少东西，你力气小，一个人坐汽车不方便，缺什么到了学校我给你买！还有，手机给你留着，等你来了给你，这次一定要收下，这是爸爸给你的礼物！不准不要！对了，我听小磊说，你挺喜欢吃爆浆麻花的，本来想买些给你寄过去，可这大热天的我怕路上馊了，那就等你来，等你来了，我们去多买点，想吃多少吃多少。”

    陶之听着电话里爸爸絮絮叨叨，也没什么条理，想到什么说什么，心底里一阵酸涩，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18年来的委屈与埋怨几句话就哄好了，也太没出息。

    “那个……”她打断，“今天家里“客人”多，我得去招呼一声。”

    “哦，害，你看我，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欸，你等下啊，小磊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陶思明和陶隽磊互相推搡的声音，好一会，陶隽磊才开口，不情不愿的道了声，“恭喜。”

    “同喜！”

    “同喜什么？”陶隽磊不明白。

    “听起来，你最近睡眠质量不错！”

    电话那头突然不说话，几秒钟后清了清嗓子，“你……真的看见了？”

    陶之短暂的思考了2秒，“没有，骗你的！”

    “啊？”陶隽磊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一些，“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睡不着，老做梦，身体和意识分离，手腕还受伤了？”

    “你房间和书房一墙之隔，我晚上总能听到你那边有动静，说明你睡不着；你黑眼圈很重，时常打哈欠，说明就算是睡着了也睡不好；那么热的天手腕总是带着护腕，如果不是要遮挡什么，我想不到其他理由，受伤是最合理的解释。我只不过是夸张的描述了几句，你还真信了！”

    “你！”陶隽磊被气的没话说，何止是信，那桃木剑此时此刻还挂在床头呢。

    “我什么，谁让你上厕所不敲门！”

    “谁让你上厕所不锁门？！”

    “你贼喊捉贼！！！”

    “你信口雌黄！”

    “你胆小如鼠！”

    “我……”陶隽磊瞬间败下阵来。

    陶之突然觉得这个小自己4岁的弟弟也挺可爱的，一本正经的喊了声，“陶隽磊！”

    陶隽磊听话的“嗯？”了一声，奶奶的。

    “苏城见！”

    陶隽磊笑，声音温柔，“嗯，苏城见！”

    这场酒席吃的酣畅淋漓，能喝酒的都喝醉了，不能喝酒的都吃饱了。等张叔叔一家将桌椅板凳、炊事灶具都拉走以后，院子里恢复成往日的空旷与宁静。

    外婆没能禁得住大家伙的劝酒，喝了几杯，这会躺在床上酣睡。

    陶之把院子清扫干净，给外婆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前，窗户打开着，明月高悬，微风徐徐，她看着手里已经雕刻好的阴阳符咒盘，想来还没来得及拿给外婆看看，轮手工，她有信心肯定比mama做的好！

    她将脖子上的吊坠取下来，拿在手里，月光的映衬下，桃木花纹包裹的那枚深红色的“红玛瑙”分外好看。

    “mama的东西，果然宝贝！”她不禁赞叹，又有些伤感。

    这么多年了，她做了无数个梦，却从来没梦到过mama，她有时候想，mama的死会不会跟她有关，所以外婆不愿意提起，mama也不愿意到她的梦里来；但转念又想，不来也挺好，起码说明mama的魂魄没有在野外徘徊，已入轮回道。

    轮回，转生，是已故之人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