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借来的光 (第1/1页)

    台北的早晨八点半，捷运板南线的车厢像是一个巨大的、被cH0U乾氧气的铁罐头。

    林晓路被挤在车门边的角落，脸颊几乎贴在玻璃上。身後的上班族正在讲电话，带着没睡醒的怒气；左边学生的书包y生生地顶着她的肋骨。汗味、早餐的油耗味、廉价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这是令人窒息的「现实的味道」。

    但晓路不在这里。

    她的灵魂x1附在掌心那块6.1寸的发光萤幕上。降噪耳机一戴，世界按下静音键，只剩下那个名叫K的男孩，正在这小小的方框里，对着她笑。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今天要加油喔。」

    萤幕里的K穿着乾净的白衬衫，yAn光打在他的侧脸，连绒毛都清晰可见。那是昨晚他在後台录制的早安问候影片。晓路的手指熟练地在萤幕上滑动，切换了三个小号，分别点赞、转发、控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十五秒。

    「晓路姐，这次的新专销量好像有点危险，对家的数据咬得很紧。」

    萤幕上方跳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粉圈的一个小meimei。

    晓路眉头一皱，焦虑瞬间像电流一样窜过背脊。昨天她刚刷了两万块买了一百张数位专辑，信用卡额度只剩下几百块，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但看着对话框里大家焦急的语气，身为粉圈核心成员「鹿角巷」的管理者，她不能露怯。

    「别担心，我来补。」晓路打下这几个字，按下发送。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是那个缩在捷运角落、领着三万出头薪水的行政助理，而是一个能够掌控局势、被众人依赖的nV王。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真的太让人上瘾了。

    「哔——」

    捷运闸门开启的声音将她猛然拉回现实。晓路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随着人流被推挤出站。

    走进办公大楼的电梯，镜面反S出她真实的样子：枯草般的头发随意紮着，厚重的黑眼圈即使盖了两层遮瑕膏也透着青灰sE。昨晚为了帮K修那组「神图」，她修到凌晨四点。每一根发丝的光泽、每一个眼神的亮度，她都处理得完美无瑕。

    K是完美的，所以Ai着K的我，也拥有了一部分这种完美。这是她支撑自己走进这间办公室的唯一信念。

    「林晓路！你过来一下！」

    刚把包包放下，PGU还没坐热，主管那一声尖锐的呼唤就穿透了整个办公区。

    晓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走了过去。主管把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浆糊还是水？你自己看看这一页。」主管指着报表上的数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客户的报价单，你把小数点点错了位置。如果财务没有发现直接汇款，这个损失你赔得起吗？你这几个月到底怎麽回事？开会恍神、资料出错，如果不想g了就直说！」

    同事们投来目光，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冷漠。

    晓路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指SiSi掐着掌心。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自我厌恶感又涌了上来。

    我真没用。

    我什麽事都做不好。

    我是个废物。

    「对不起，我会马上改……」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拿去改！中午前没弄好别想吃饭！」

    晓路抱着文件逃回自己的座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哭。在现实世界里，眼泪是软弱的象徵，没人会像心疼K那样心疼她。

    她打开电脑，萤幕上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像是一只只蚂蚁在啃食她的神经。她的手在发抖，呼x1变得急促。

    我不行了，我撑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冲进了厕所。

    锁上隔间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颤抖着手解锁萤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追星APP。

    首页上，K的一张新杂志封面图刚被释出。

    照片里的K，眼神桀骜不驯，穿着一身黑sE的皮衣，像个战无不胜的王。评论区里是一片尖叫和赞美：「哥哥杀我！」「这是什麽绝世神颜！」「这世界不能没有K！」

    晓路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原本紧绷窒息的心脏，奇蹟般地舒缓了下来。

    她在评论区熟练地敲下一行字：「只要看着你发光，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值得原谅。」

    发送成功。很快，这条评论获得了几十个赞。

    「晓路姐说得太好了！」

    「果然是大手子，文案就是有质感。」

    看着那些回覆，晓路嘴角的线条终於放松了。透过手机萤幕发出的微弱蓝光，照在她躲在厕所隔间里的苍白脸庞上。

    在这里，她是「鹿角巷」大大，是拥有几万粉丝的意见领袖，是K坚强的後盾。

    而在门外那个充满责骂和报表的世界，不过是一场她暂时无法醒来的恶梦。

    「还好有你。」晓路手指轻轻抚m0着萤幕上K的脸，像是在抚m0一个救生圈，「只有你不会背叛我。」

    她没意识到，她正在饮鸩止渴。她用那个虚拟的光环，透支着自己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现实人生。

    手机顶端跳出时间提示：11:58。

    中午了，报告还没改完。但晓路不想动，她只想在这个狭窄却安全的厕所隔间里，再多待一分钟，再多x1一口名为「K」的氧气。

    这是她一天之中，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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