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当我们谈论夏天(3) (第1/1页)

    01

    但现实中的差距还是明晃晃地摆在穆月面前。

    她进教室时，人还不多。窗户开着，风却几乎不流动。

    九月的热气被困在教室里，闷得人发懒。

    穆月随便挑了一个靠窗、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到脚边。

    过了一阵子人也慢慢的进入教室。

    有几张熟面孔，是国中一起直升上来的同学，说话的声音很快就连成一片。

    也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人，站在门口稍微迟疑了一下，才找位置坐下。

    外考进来的人和直升的同学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穆月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微妙。她拿起手机，对着教室拍了一张照，传给梁桥。

    照片

    好尴尬的场面，老师怎麽还没来。

    「你还敢玩手机，我刚听说一年级普通班的系主任是老李你知道吗？」

    李尧山，传说中高中部让人闻风丧胆的系主任。

    只要是他负责的那一届，普通班的升学成绩总会特别亮眼，家长们对他趋之若鹜，口中全是「新式教育」、「有效管理」。

    但只有穆月知道，老李并不是靠对外宣称的「新式教育」来让成绩提升的。

    因为在她国三的这届刚好老李决定转到国中部，负责国三学生的升学及辅导。

    怎麽突然又转回高中部？

    老李？真的假的？

    讯息显示已读，却没有回覆。

    哈搂？梁桥人呢？穆月丝毫没发现突然安静了的教室。

    「真的。」不是讯息提示音，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穆月回过头。

    李尧山就站在她身後，低头看着她的手机。

    那一瞬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长什麽样，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非常适合挖个洞钻进去。

    「穆月。」他念她名字的方式很平稳「上课玩手机。」

    李尧山用指节轻敲了两下她的桌面，像是在思考，停了一秒後说：

    「国文第一课，罚写二十遍。」

    「手机，没收三天。」

    手机就这麽离开了他的主人。

    「既然穆月同学已经替大家示范了，上课该不该玩手机，应该很清楚了吧？」

    李尧山走到讲台上，语气平缓。

    但教室里的学生们像是被同时按下某个开关，很有默契地把手机塞进书包。

    「那坐在穆月同学周围的两位。」

    「刚刚笑得满开心的，就陪她一起去搬书。」

    「啊——」

    「老师，谁犯错谁搬吧……」

    抱怨声从身旁传来，穆月的头本来就因为没收手机而羞愧的不敢抬头，这下头垂得更低了。

    她认得那几个人。

    原本应该是国际部的，不知道为什麽会出现在普通班。

    她没有等他们真的站起来，而是低着头直直走出教室，打开门的一瞬间，走廊的热气迎面扑来。

    好尴尬。

    好狼狈。

    她在开学第一天，就被整个班级记住了。

    那些投来的目光里，有好奇、有看戏，也有一点不加掩饰的同情。

    说好的崭新开始，好像走错了方向。

    02

    穆月很快就後悔了。

    刚刚应该厚着脸皮拉一个人一起来的。

    领书的教室角落立着「一年三班」的牌子，书籍却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本按科目排列的秩序早就不见踪影。

    「……这麽多，是要搬到什麽时候。」

    顾不上哀怨，穆月只能把每个科目的书籍重新分类排好。

    早知道今天会这麽狼狈就不打扮了。

    早上刚卷好的浏海已经轻轻地贴上了被汗浸Sh的额头。

    及腰的长卷发此刻也变成了累赘黏在脖颈上。

    眼睛再次被隐形眼镜刺痛，穆月绝望得蹲在教室角落。

    十六岁少nV的自尊心，薄得不像话。

    「同学、同学？」身後传来不认识的声音，她愣住，不敢转头。

    如果现在被看到自己蹲在这里搬书，还一副快哭的样子，她真的会想当场消失。

    「你是穆月吧？」她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终於找到你了。」男生的语气有点急

    「我刚刚想跟老师说我可以帮你搬书，结果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男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面前的nV生缩成一小团蹲在教室的角落里。

    长长的棕sE卷发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身T，看起来好像某种动物。

    很多年以後，他才想起这个画面。

    十六岁的穆月，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还是h金猎犬那种狗。

    「我们一起搬书吧？」他说。

    03

    穆月回过头。

    先看到的是一双深sE的跑鞋，踩在被yAn光照亮的地板上。

    视线慢慢往上，是线条乾净的小腿，运动服外面套着一件浅灰sE的大学T。

    这麽热，还穿长袖？

    男生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早上九点的yAn光斜斜地落进教室，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光尘，像是替所有轮廓都加了一层模糊的边界。

    明明是炙热的夏季，穆月面前却像蒙了一层雾气，模糊开光晕，模糊开距离。

    手不自觉伸了出去。

    04

    什麽？你跟人家牵手结果他只是想要拿书？梁桥看着眼前已经趴在自己床上起不来的好友惊叹道

    「不用再重复一次！我已经够尴尬了！」

    穆月翻过身把罚写的国文课文丢到一旁，换拿梁桥的英文笔记盖在自己脸上

    那他有什麽反应？

    梁桥拿开笔记，穆月被灯泡晃得睁不开眼，只好悻悻地爬起来。

    他有什麽反应？

    穆月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回去的一路上自己都不知道该怎麽开口闲聊。

    只是自顾自地低着头。

    经过正在上课空无一人的走廊，穆月觉得男生在自己身後跟着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像鼓点敲击着混乱的思绪。

    明明这个男生人这麽好，在自己离开教室後帮忙解围，还到处找她只为了帮她搬书。

    但却连一句谢谢也没有说出口。

    进教室前男生在门口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不用谢。」

    一定被讨厌了，笨蛋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