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再见以前(5) (第1/1页)

    十分钟後，我们搭乘计程车来到了烟波饭店。陆胜佑让我在车上等待，自己独自下车。

    在车上等了一会，刚好有一辆游览车也开进饭店前的车道，因为计程车临停的位置正好挡住通道，司机决定改将车子停到停车场。

    「我下车跟我朋友说好了。」

    原本我想以讯息的方式知会陆胜佑，但怕他没注意到讯息，所以决定下车进去饭店找他。

    我一走进大厅，远远地就看到陆胜佑和他mama，两人站在通往西餐厅的通道，见状，我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既然来了，就顺便和他mama打招呼吧。

    「你一定要这样吗？你爸今天也突然说有事不能来，连你也不来，这样我很没面子！」

    「我已经说过我不想过来，反正每次这种场合，你最後都只顾着和你朋友聊天，我有没有在场根本没差。」

    还没靠近，两人的对话传来，我不由停下脚步。

    陆胜佑的mama沉下脸，不由分说地拽住陆胜佑的手腕，扭身把他往後方西餐厅的方向拉动。

    「别这样。」陆胜佑很用力地甩开mama的手。

    他往後退了一大步，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我先回去了。我还要准备明天的考试。」

    「你敢走试试看。」

    陆胜佑叹了一口气，「我回去了。」

    说完，他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麽这麽不听话！」陆胜佑的mama指着他，气急败坏地说。

    下一秒，她突然抓起侧背在身侧的小方包，用力往陆胜佑的脸上一砸。小方包的外壳是金属材质，小方包打到他的左脸颊，重重落到地面。

    亲眼目睹这一幕，我不由自主地倒cH0U一口气。

    我曾在安亲班的亲子活动上见过陆胜佑的父母，印象中，他mama是一个很亲切，也很优雅的nVX，与眼前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还好吗？」大概是听见SaO动声，一名服务生从西餐厅入口处探身出来。

    除了服务生之外，还有一两名客人也探头出来关心。

    「没事。」

    陆胜佑转头，向对方说道。

    接着，他弯下腰捡起小方包，将小方包递给mama。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大概是碍於还有其他人在场，他mama没再多说什麽，冷哼了一声，抓起小方包，头也不回地往西餐厅走去，独留下陆胜佑一人。

    陆胜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角度的关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背影给我一种很沉重的无力感。

    过了一会，他才挪动双脚，往大厅的方向转身。

    一转过身，看到站在後方的我，目光交会的瞬间，他愣了一瞬。

    他的左脸颊有一道不算小的伤口。

    他明明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但长久以来身上总时不时就会有伤痕，这点一直让我很困惑，现在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

    「走吧。」

    他打断我的话，表情很疲惫，但声音十分温柔。

    「抱歉，都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才……」等到他走到我的身边，我忍不住低下头，低声说道。

    「不是因为你。我刚不是说了吗？我本来就不想过来了，我妈想要我过来，也只不过是想拿我和她朋友炫耀，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侧过脸，低下头，对我笑了笑，「我还要感谢你，让我有勇气和我妈反抗。」

    「我让你有勇气？」

    陆胜佑抬起头，注视着前方，「如果是以前，虽然觉得很讨厌，但我还是会勉强自己陪我妈去吃饭。」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忽而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只要想到你，我就觉得不管要我做什麽事，我都没有问题。你感觉很像我的力量泉源吗？」他的目光转向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出来，但这抹笑容很快消失。

    「可是，如果代价是会发生像刚才的事，那我宁可不要。」

    「别担心，我妈不是每次都这样。就像你看到的一样，她确实有情绪调节和冲动控制障碍，但不会每次生气都这样。」陆胜佑扯了扯嘴角。

    他的笑容显得无所谓，但这样的笑容却让我觉得悲伤。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逃避了，这是我和我妈之间的问题，我想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陆胜佑再一次打断我的话，「你今天本来要那个男生一起去吃晚餐吧，总感觉我的位子快被抢走了，如果这就是代价，我怎麽可能什麽事都不做。」

    「啊，晚餐那件事。我不是特地要和那个男生一起吃饭，只是凑巧而已。」

    这麽说，刚刚那个棕发少年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我还没和他澄清。

    「是巧合也不行，巧合的事情发生太多次就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皱起眉头，「不过要是你真的很想和那个男生一起吃饭，也不是不行，但我也要一起。你太单纯了，很容易被人骗，尤其像那种男生，一看长相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

    我一愣，忍不住笑了，「我之前怎麽没发现，原来你是这麽……没安全感的人？」

    「我是啊。」陆胜佑点了点头，露出有些顽皮的笑容，「所以，在我离开之前，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睁大眼睛，「离开？这是什麽意思，你要去哪里？」

    「总有一天会吧。我爸并不打算永远定居在台湾。」陆胜佑垂下眼，好不容易有点JiNg神的眼神又变得黯淡，「而且，我爸妈也希望我大学回法国念书……」

    「这样啊。你每年暑假从法国回来後，都说希望能再待久一点，以後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我扯动嘴角，突然有点感伤。

    陆胜佑在小学以前都是在法国生活，他在法国有很多朋友，再加上他有一半的亲戚都在法国，我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只是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一天。

    「不过，距离大学，还有很久的时间。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说吧。」陆胜佑用活泼的语气说道，「我们先来想等一下要吃什麽吧。」

    「嗯。」我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不管是我和他，大概都没料到，分别的那一天b我们想像的还快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