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润物细无声 (第1/1页)

    镇北将军府的清晨，总较其他高门大院更显沉寂几分。

    那萦绕不散的压抑，非源於规矩严苛，而是来自主人家无形的隔阂与冰霜。锺楚楚便是在这般氛围里，开始了她作为新妇的生涯。

    她谨记母亲教诲，深居简出，异常低调。每日晨昏定省，向福安公主问安，是她雷打不动的功课。

    起初，福安公主或冷面不语，或揪住细微之处——如请安时衣角褶皱、行礼时指尖弧度，便能引申出对锺家「门第低微、不懂规矩」的讥讽。楚楚从不辩驳，只垂首静听，偶在公主因情绪激动r0u按太yAnx时，适时奉上一盏亲手调配、气味清雅的宁神花茶，轻声道：「母亲息怒，饮口茶顺顺气。」

    那花茶并非名贵之物，然冲泡火候、香气浓淡皆恰到好处。福安公主起初不屑一顾，但次数渐多，某回因与驸马争执致心口憋闷、头痛yu裂时，鬼使神差啜饮一口，竟觉那清甜温润滑入喉中，x臆郁结之气似真散开几分，剧痛亦缓和不少。

    自此，公主虽依旧未给好脸sE，对那盏适时出现的花茶却不再推拒。

    这日清晨，楚楚照常请安。未入门便闻内间传来公主压抑怒气的抱怨声，对象自是那位几乎从不留宿的萧驸马。

    待楚楚入内，公主正抚着额角，面sE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怨怼与疲惫。

    楚楚静静行完礼，未似往常立即奉茶，而是小心翼翼自袖中取出掌心大小的JiNg致锦囊，双手呈上。

    「母亲，」声线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这是儿媳用晒乾的菊苣根、薰衣草佐以少许安神药材配制的香囊。菊苣根有清肝利胆之效，薰衣草宁神，气味也清澹。母亲若觉心烦郁结、或夜难成寐时，可置於枕畔或随身佩戴，或能舒缓一二。」

    福安公主睨了眼那素雅锦囊，冷嗤：「你倒是惯会摆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物事。」话虽如此，却未挥手令人撤去。

    楚楚也不在意，将香囊轻置公主手边矮几，柔声道：「儿媳愚钝，不通大事，唯晓些微末技艺。见母亲时常不适，心中难安，只盼略尽绵薄。」

    她微顿，声更轻几分，「府中事务繁冗，母亲还需保重凤T，莫因旁人之过伤了根本，那才不值当。」

    这番话看似劝慰，却巧妙避开指责驸马，只将重点落於「保重自身」，并将公主怨气归因「府务繁冗」与「旁人之过」，给足台阶。

    福安公主闻言，抬睫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向来瞧不上的儿媳。

    小姑娘低眉顺眼立在那里，身形娇小，容貌灵秀，眸清澈不见丝毫谄媚心机，唯有纯然忧sE。忆起她每次请安的恭顺，及那确有几分效用的花茶香囊，心中坚冰似被这细水长流的温和，凿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罢了，你有心了。」公主挥手，语气虽仍谈不上温存，那尖锐戾气却澹去不少，「退下吧。」

    「是，母亲。」楚楚恭敬告退，自始至终未逾矩半分。

    她不知的是，待她离去後，福安公主盯着那枚小小香囊凝视良久，终是伸手取来，置於鼻端轻嗅。

    那清冽中带着甘苦的药草香，奇异地抚平她心头几分躁郁。

    这不过是日常中的微小片段。

    楚楚在将军府的生活，便在无数这般细节中度过。她不争权，不刻意讨好谁，只静居自己院落，偶尔「不慎」在花园遇见那位总Ai以规矩敲打她的管事嬷嬷，令对方「意外」跌个不轻不重的跤，扭伤腰需休养数日；或「失手」打翻某些来源不明、居心叵测的「补品」。

    她做得天衣无缝，全然一副懵懂笨拙的新妇模样。

    这些零碎消息传至萧烈耳中，他只觉此nV运道着实古怪，总能误打误撞避开或搅乱潜在麻烦，让他yu借题发挥都寻不着由头。

    更令他纳罕的是，自己总「恰巧」发现她院中用度遭克扣的痕迹，或「偶然」听闻下人对她yAn奉Y违的议论。

    他虽厌恶这桩婚姻，却容不得府中仆役如此践踏将军府nV主人的颜面——纵是名义上的。

    於是，他不动声sE处置几个刁奴，或吩咐管家补足份例，甚至偶尔令人从外头捎带时新点心或小玩意，不着痕迹送入她院中。

    他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为维持将军府表面的平静，免落人口实。

    然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吩咐这些事时，眉宇间的冷y会不经意柔和些许。

    楚楚能感知这些细微变化。

    公主那厢，抱怨虽未绝迹，但针对她的刻薄言语明显少了。府中下人也渐收敛初时的轻慢，变得规矩起来。

    还有那些莫名顺遂的日常用度，及偶尔出现的非府制小点心……她坐於窗前，望庭院中渐次绽放的花卉，心头那片初来时的冰原，似也被这无声的「润物细雨」，悄然滋生出点点绿意。

    这深宅大院的日子，或许并非全然是绝望的冰封。只是不知，这短暂的风平浪静，又能持续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