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3 东方之珠 (第1/2页)

    “年轻人，记住做人三样嘢：一。爱情唔可以当饭食；二，情爱就好像一串梦，三，可以笑的话不会哭。”

    香港人一贯相信，只要木棉花一开，天气便不再冷了。

    今年的春节来得晚，二月中旬才过了年，香港的年，不似大陆那样在寒冬和飘雪中度过。过年时天气不过微凉，漫山遍野依旧苍翠一片，万寿菊、水仙、桃花在微寒的风中悄然绽开，咸湿的海风从海湾处吹来，整个城市充满了湿润的水汽。

    人们用鲜花迎接新年：丹橘、月季、玫瑰、海棠、吊钟水仙……再等年一过，铜锣湾避风塘那几棵大木棉树就开了，那时天空碧蓝，唯独一片夷红欲燃，像要把天边烧穿似的。

    太阳从维多利亚港升起来的时候，碧蓝的水面上会乍现一簇火光，照映出整个香港生机勃勃的面孔：60年代，制造业开始发展，经济开始腾飞，再也不是旧时代了。

    一个崭新的时代，有很多人迎来生机，也有很多人就此沉沦。黄金、电影、股票、工业……赚得盆满钵满的大有人在，输掉棺材本的也比比皆是，这里是魑魅魍魉聚集的地方。

    香港多港湾，水中多暗鬼。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维多利亚港周围就亮起巨大的霓虹灯挂牌，尖沙咀地区那些高而狭窄的大楼，就开始闪烁起光怪陆离的颜色。章槐总是孤身一人，从中穿行而过，他所到之处那些厉鬼狞叫着逃窜，他有兴致的时候就一把火全烧光，大多数情况下就视而不见。

    成千上万的鬼汇集于此，盯着一个叫做许晚洲的人。生死劫历程过半，许晚洲身上开始出现仙的元阳，而鬼想要托生，就需要偷得他身上的这一点元阳之气，以此转生。

    元阳之气，章槐也是有的，奈何他戾气太重，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再加上本就是神仙之体，所有鬼都怕他，没鬼敢去招惹他。但许晚洲不同，他还是人，生性温柔，因此整个香港的鬼都想把他搞到手。

    许晚洲是一位年轻有为、风度翩翩，且有品位的摄影师，男人女人都爱他，甚至连鬼也爱他。当然这没什么好稀奇的，章槐也如此。他在香港做黄金生意，男人女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他们是亲兄弟，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总有那么一些相似的地方。

    相似的风流，相似的深情，所以要爱到死都不能解脱。

    世事如烟飘散，战争已经结束，旧时代永久地埋葬于过去，可痛苦不会遗忘。

    二十年，又是二十年过去。这些年章槐无数次想过，如果二十年前，不是他执意纠缠，不是他非要跟许晚洲在一起，他们分开的时候，许晚洲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他也不至于到最后，连先前的甜都觉得苦。

    他们当初在一起时的那些甜蜜的时刻，在他漫长的等待中，被翻来覆去地拿出来怀念，渐渐失真，到最后甚至他甚至觉得，那仅有的甜蜜瞬间，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觉。

    他已不敢、也不想，再与许晚洲有任何纠缠。

    红绡一直跟在章槐身后，她也跟了章槐二十年，章槐知道她在，却从未回头正眼看过她一次。

    她总是远隔着十米开外，小心翼翼地躲在阴暗处望着章槐。章槐总是躲在比她更隐蔽的阴暗处，注视着许晚洲。他如同一个局外人，疏远却失神地看着许晚洲，在长久的静默后，点起一支烟，然后低垂着手，等烟烧过劲，烧到底，几乎要烫到手指，才将烟熄灭。

    他往后退一步，妖魔鬼怪就蜂拥而上，在许晚洲周围乱窜。章槐不愿与许晚洲碰面，就不得暂且忍耐许晚洲身边，总是有些碍眼的脏东西。那些厉鬼附身在痴男怨女身上，对许晚洲纠缠不清，使出浑身手段勾引他，想要夺走他身上的元阳。

    章槐暗中监视着许晚洲，他一直躲得远远的，静默地看着许晚洲在纸醉金迷的圈子里打转，悄悄地保护许晚洲的安全。

    可章槐再怎么不愿意见，天意却要他们相逢。除非时时刻刻提防着不见面，否则难免有疏漏的时候。

    章槐还有别的事要做，因此明面上在香港做着生意。那天他们颇为不凑巧的，同时出现在了一个聚会上。

    那是一个位于楼顶的法式旋转餐厅，那是一个没有星月的夜晚。餐厅很大，水晶珐琅大吊灯在头顶照下，窗外是深蓝的夜，天幕最远处流动着紫青色的烟霞。屋内人头攒动，都是穿着洛可可风华丽衣衫的社会名流。许晚洲当日越过如水流动的人群，一眼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低头走路，乌黑的落肩长发垂在肩上，他身着白衬衫，外套着一件墨绿色的马甲，胸口挂着一枚艳如血滴的荔枝纹蜜蜡吊坠。

    在众多争奇斗艳的花朵中，他是一株阴郁而绮丽的藤蔓，带着有毒的刺。

    十分英俊的脸，有一种咄咄逼人的飒气，却又带着阴郁的颓废感。

    许晚洲一直看着他，他们越走越近，迎面遇见。章槐偶一抬眼，瞥见许晚洲，那一眼他只觉得灯光刺眼，许晚洲身后那展大吊灯像炸裂开来，在他眼前迸溅出五颜六色的炫光，他被那光灼伤，眼底酸涩，在本该欢声笑语的场合，他竟然无端有种要流泪的苦涩。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过去，神色如常，只是揣在衣兜里的那只手，惊慌失措地往口袋内里的褶皱捏去。

    看他一眼，又喜又悲。

    许晚洲转过头来，一直在背后盯着他看，章槐仓皇躲避，找了个借口去屋内坐着，避开了许晚洲的视线。

    屋内人多，莺莺燕燕环绕，可许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