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_青春见底的那一天 (第1/1页)

    「喔，你追星吗？」

    对啊，我追星，就像有人会追ＮＢＡ球员一样。

    「他们是不是整形啊，长得都一模一样。」

    别为自己的脸盲症找藉口好吗，说艺人都是整形的梗一点也不好玩。

    「真是脑粉呢，明明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谁，你这麽喜欢他们不会很蠢吗？」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啊，我不是为了让他记得我才喜欢的。

    「喔，你的偶像Si了吗？那你会不会难过？」

    ……

    李晨铉浑身发抖地醒来，一时之间辨不清惊醒的原因是因为窜入骨髓的冷意，还是梦中恍如还在耳边的询问。他在黑暗中大口喘息，直到双眼习惯黑夜，看见自己摊开的惨白手掌。

    今晚没有月光，这又是个绵绵雨夜。

    散发霉味的被子y得像乾粮，在这个寒流降临的深夜没能发挥保暖效果，冷意从四面八方单薄的水泥墙汩汩渗入，他蜷缩起来，在颤抖的冷意中，突然控制不住泪水。

    眼泪是热的，但连那点热度也迅速蒸腾消逝。

    他是在高三时喜欢上蓝的。

    穿着制服的年岁是许多人一生最美好的时光，但他的青春早已蒙尘，在没有母亲、父亲又冷漠以对的年岁里，他很早就学会懂事与安静。

    不要流露出自己喜欢什麽，讨厌什麽，就只要静静地在一边就好了。知道爸爸赚钱辛苦，他没敢要钱买智慧型手机，一直到高中都还只有一台古老的掀盖式手机。

    可是，就是那台掀盖式手机仅剩的广播电台收听功能，带他进入了一个从未想像过的世界。

    在那里，他第一次认识到蓝。那个广播电台并不是蓝身为偶像的主业，但他甘愿每晚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陪着听众们直到夜深。

    李晨铉紧握着蓝赠送的手机，用力得像握着一个无法捉m0的希望，慢慢躺回没有温度的被窝，准备咬牙等待天明时，忽然有人敲响房门。

    这种凌晨时分，有谁会来？

    会是蓝吗？

    这点希冀刚窜出头就马上被李晨铉自我否决了，他於蓝不过是个初见的陌生人，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来探视他。但还会是谁呢？还有谁知道刚来到这世界的他？

    李晨铉爬起来，开了灯从猫眼往外看，认出了那张眼镜下清冷没有表情的面孔。

    他讶然开门，叫出了实验员的名字：「温先生？」

    然而眼前的青年没有那个时空里温先生的熟稔，他目光厌倦疲惫，只微掀唇角：「转过去。」

    李晨铉还不明就里，温先生已经将他脖子扳过去，指尖和这个雨夜一样冰冷，m0索着他颈部植入晶片的突起：「别动，我要确认实验T编号。」

    针扎的疼一瞬而过，李晨铉抬头，却没能在这个温先生眼底找到一点温度，这个青年瞳底像生了一层翳翳的毛玻璃：「实验室在每个时空都有安排人力吗？」

    温先生缩回手，恍若未闻，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指尖，像刚刚碰触到什麽脏东西。收拾好随身器械後，他转身yu走，李晨铉迟疑地又唤住他：「温先生，你……有另一个温先生的记忆吗？」

    青年回头，他看得出他镜片底下不耐的嘲笑。

    「我没兴趣知道。」

    他旋身离开，白大褂在Y郁黯淡的楼道里框出一片Si白。

    没有生机。

    蓝听见手机一声轻响，低头检视，是一个未知号码的简讯给他一组保险箱的帐密：把这个简讯出示给行员就好。

    他一夜难眠。

    隔天一早，他试图想洗个澡，但热水器迟迟不烫，他又无法忍受两天不洗澡，只能咬着牙快快洗了一遍。打着颤又穿上原本的衣物，他望着窗外的严寒，咬了咬唇。

    去银行的路上他几乎是冻到没有知觉，一路小跑进入後，温度骤变的痛苦让他打了好几个喷嚏。行员看了简讯，领他到楼上深处的保险箱，他循着密码开启，望见里头事物的一瞬，下意识倒退一步。

    竟是一支通T漆黑的手枪，压在一叠信封上。

    信封里是实验室为他办好的身分证、健保卡和十万元的支票，显然十分周全地考虑到李晨铉要在这世界展开新生活的方便X。

    但关於那支手枪，信封中没有任何讯息。

    李晨铉取出证件与支票，将手枪关回漆黑的小空间中，手机提示声又响了，这次跳出的新讯息很快分散他的不安。

    我是蓝。你还好吗？今天很冷，注意保暖。

    他紧紧咬着唇，迅速回应：我穿得很暖，你也是，要好好保护嗓子。

    别担心，我整天都待在暖气房。

    工作辛苦了。

    我先去忙罗，改天聊。附上一个柯基贴图後，手机便再无动静。

    李晨铉长长舒了口气，靠墙滑坐在地，心跳尚未平缓，快得他发疼。

    他漫长搁浅的青春在十八岁与学长分手、被爸爸赶出家门时就见了底。

    但只要蓝还在，他就能相信，在无边无际的晦涩岁月里，永远有机会年轻。

    嘿，蓝。

    对你我想倾诉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但如果你真的会用心倾听的话，那我只想分享好的、愉快、有希望的事情。

    那些苦痛或残破，我可以自己承受。

    你的世界里，只要有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