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第1/1页)

    吴清河沉默一阵，目光落在洞府外翻涌的云海上，语气第一次变得低沉而凝重。

    「你可知道，介入他人因果，代价有多大吗？」

    他转过身来，看着杨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我这一生未曾收徒，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哪怕只牵连一人，业力反噬之下，便足以动摇道心。修行至此，我见过太多人不是败在天劫，而是败在自己多管的一念之上。」

    杨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在压抑什麽。片刻後，他抬起头，目光却异常平静。

    「不管代价有多大，我都要做。」

    这句话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凡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吴清河眉头紧锁，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急切。

    「如今人间的混乱，没有你想得那麽简单。战乱的背後，有修士在C控，有宗门在默许，那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因果。」

    杨森笑了。

    那不是少年人的狂妄笑意，而是一种近乎觉悟的释然。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不去。」

    他向前一步，语气不再高昂，反而低了下来，却b任何宣言都要坚定。

    「若因果必须有人来承担，那我来；若这条路走到最後只有身Si道消，我也无怨。」

    他抬头直视吴清河，一字一句地说：

    「至少，我不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Si。」

    「你打算怎麽做？」吴清河看着他，语气不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无力的探问。

    「你有强到……能对抗整个世界吗？」

    这句话落下後，洞府内一时无声。

    杨森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身走到洞府边缘，俯瞰山下蜿蜒的城镇与田野——那些在修士眼中微不足道的灯火，此刻却一盏盏亮着。

    良久，他才开口。

    「我在典籍里看过，修行之人，终究要T悟人生，理解无常。」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反覆思索过无数次的话。

    「你们都T验过凡人的生活，知道饥寒，知道生离Si别，所以才选择踏入仙途，远离尘世。」他回过头，看向吴清河。

    「而我不一样。」

    「我生来便是修仙者，所见所闻，皆在高处。」

    杨森停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

    「我不知道凡人如何在被修士C控的秩序中活着，不知道战争如何吞噬一切，也不知道人在绝境时，会变成什麽模样。」

    他缓缓说道：「所以我不打算以修士的身份去俯视这个世界。」

    「我要以凡人的身份走进人间，走进那些被安排、被牺牲、被当成筹码的生命里。」

    这一次，他没有抬高声音，却b任何豪言都来得清楚。

    「如果我能活到真正看清这一切的那一天，

    如果我能在无数错误与血泪之中，悟出我该承担的真理——」

    他停住了话头，目光却前所未有地笃定。「到那时，我才有资格决定，该怎麽面对这个世界。」

    吴清河看了他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劝阻，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踏上无法回头之路的人。

    「既然你选择了最困难的那条路，」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也没什麽可再说的了。」

    吴清河转过身，背对着杨森，望向洞府深处的幽暗。

    片刻後，他才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灵气吞没。

    「只是记住——」

    「你不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回头，却把话说得很清楚。

    「你有家。

    一个即便不理解你的选择，也会在你需要时，支持你近乎一切的家。」

    洞府中再无言语。

    那不是祝福，也不是承诺，

    而是一条仍然存在的退路——

    即便杨森选择永远不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