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被偷走的那几年_第四章:最尴尬的练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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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最尴尬的练习 (第1/1页)

    第二天早上,林予安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小雨。不是昨天那种倾盆大雨,而是细细密密、像针一样刺在玻璃上的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萤幕是黑的,但他知道里面藏着昨天录的那两分钟声音。像一颗没引爆的炸弹。

    他没有立刻开机。

    先去厕所洗脸,刷牙,换了一件乾净的T恤。这些动作做得很慢,像在拖延什麽。

    最後,他还是坐回床上,按下电源键。

    讯息还是那些:主管问他「今天能来吗?」,mama传了三个「你到底怎麽了」的语音,还有小茉的「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他全部忽略,点开录音档案。

    档案名称是自动生成的:2026-02-0514:47:22.m4a

    大小只有1.2MB。

    这麽小的一个东西,却让他手心冒汗。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按下播放。

    第一秒是静音。

    然後,是他的呼x1。

    很短,很急,像有人在用x1管拼命x1最後一点水。

    「咻——咻——咻——」

    中间夹杂着很细的、像哽咽的声音,不是哭,是喉咙卡住空气的声音。

    偶尔有一次,他听见自己小声说:「不要……不要……」

    声音碎得不成样,像玻璃渣。

    听到三十秒的时候,予安把耳机扯下来。

    他觉得脸很烫,像被人当面扒光衣服。

    他把手机扔到床尾,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怎麽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脑袋里只有这句话,反覆转圈。

    但老唐的话像根刺,卡在那里:

    「隔天再回听。一次就好。」

    他深x1一口气,又把耳机戴回去。

    这次他强迫自己听完整两分钟。

    第二遍的时候,他听见更多细节:

    心跳像鼓一样闷在背景里。

    有一次呼x1卡得太久,然後突然爆出一声很短的「哈——」,像鱼被丢上岸的那一口气。

    最後三十秒,呼x1慢慢变长了一点点。不是平稳,只是从「五十次」掉到「四十次」。

    录音结束时,予安没有立刻关掉。

    他让静音持续了十秒,然後才按停止。

    他坐了很久。

    眼泪没有掉下来,但鼻腔很酸。

    下午两点,他又走进那间旧书店。

    老唐正在把一本泛h的《存在与时间》放回架上,看见他进来,只点了点头,像是昨天才分开五分钟。

    「来了。」

    予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像交作业。

    「录了。」

    老唐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先烧了水,泡了两杯茶,这次茶叶多了一点,颜sE变深。

    「一起听。」他说。

    予安整个人僵住。「……一起?」

    「嗯。」老唐把椅子拉近一点,「我陪你听。你一个人听会想Si,我陪你听,你至少还能活着听完。」

    予安没说话,只是点头。

    老唐按下播放。

    店里很静。只有雨声,和那个从耳机外漏出来的、微弱的「咻咻」声。

    老唐听得很专注。没有皱眉,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我懂你」的表情。他只是听,像在听一首很老的歌。

    听到中间那声「不要……不要……」的时候,老唐轻轻点了点头,像在说「嗯,这里」。

    两分钟结束。

    老唐把耳机拿下来,放在桌上。

    沉默。

    然後他问:「听完的感觉?」

    予安低头,声音很小:「……很丢脸。像看见自己最丑的时候。」

    「嗯。」老唐说,「但那不是全部的你。那只是你身T在尖叫我需要被保护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最後三十秒,呼x1变慢了一点。」

    予安愣住。他本来以为整段都很乱。

    「真的?」

    「真的。」老唐说,「不是你变好了,是你的身T自己开始试着慢下来。即使只有一点点。」

    予安忽然觉得x口轻了一丝。不是完全不闷,只是那层水泥好像又裂开了一条缝。

    老唐把手机推回给他。

    「第二个作业:这段录音,你这礼拜要听三次。不是每天,是你想听的时候听。听的时候,不准骂自己丑、不准想Si、不准想逃。只准听。听完之後,对自己说一句:谢谢你还在试着呼x1。」

    予安看着老唐,眼睛有点红。

    「为什麽……要谢谢?」

    「因为牠没有放弃你。」老唐指指自己的x口,「那只灰鸽,昨天不是飞进你x口了吗?牠现在就住在那里,等你下次发作的时候,再出来骂你笨蛋,呼x1啊。」

    予安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小,很乾,但的确是笑。

    「我……会试试看。」

    老唐站起来,走到书架旁,cH0U出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

    「这是我以前崩溃那几年写的东西。不是日记,是乱七八糟的句子。」他把笔记本放在予安面前,「你不用看内容。拿去,抄一句你喜欢的,每天抄一句。抄的时候,不准想意义。只准抄。」

    予安翻开第一页。第一句字迹很歪:

    「恐惧不是敌人,是信差。」

    他把笔记本抱在x前,像昨天抱那本小册子一样。

    外面雨停了。

    yAn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进店里,把灰尘变成一颗颗小金点。

    予安站起来。

    「我明天还来。」

    老唐挥挥手。「随便你。门没锁。」

    走出店门的时候,予安忽然回头。

    「老唐……你以前,也录过自己的声音吗?」

    老唐叼着一根没点的菸,笑了笑。

    「录过。录了三十几段。後来烧了。」

    「为什麽烧?」

    「因为听够了。」老唐说,「听到後来,我就知道:原来我一直都在试着活着。那就够了。」

    予安没再说话。

    他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

    x口的那只灰鸽,现在很安静。

    只是偶尔,会轻轻拍一下翅膀,像在说:

    「听见了吗?我们还在。」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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