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决定不去公司 (第1/1页)

    林予安从捷运车厢地板爬起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三班列车。

    他没有立刻站直身T，而是先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Sh的动物，慢慢把呼x1从「短而尖」调整回「长而浅」。每一次x1气都像在拉一根卡住的拉链，x口还残留着那种被掐过的酸痛。

    站务人员已经过来问过两次：「先生，你还好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他每次都摇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不用……谢谢。」

    最後一次，他终於站起来。不是因为好多了，而是因为再蹲下去，腿会真的麻掉。

    他走出车厢，月台上的空气b车内热，却也让他觉得终於能「喘」到一点东西。他靠着柱子站了很久，看着人cHa0一波一波涌进涌出，像血Ye在血管里流动，而他好像被卡在血管壁上的一块血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主管的Line。

    「予安，今天怎麽样？十点会议要开始了，你在哪？」

    他盯着萤幕看了三十秒，然後把手机关机。不是静音，是直接长按电源键，直到萤幕完全黑掉。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叛逆、非常危险的事——像把一根绳索剪断。

    他没有回公司。

    他甚至没有回租屋处。

    他只是往前走。没有目的地，脚步很慢，像老人散步那样。经过一家7-11，他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却忘记拿发票就走出来。店员在後面喊，他也没回头。

    走着走着，他来到一条很旧的巷子。巷口有个生锈的铁招牌，上面只剩「唐氏旧书」四个残缺的字，红漆剥落得像乾掉的血。

    他本来只是路过。

    但那扇玻璃门忽然被里面的人推开，一阵旧书、旧纸、旧菸味的风扑出来，像有人在对他招手。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乱翘，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的一条旧疤。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菸，左手拿着一本翻到中间的旧书。

    男人看着予安，眼神不惊不喜，像在看一只迷路的猫。

    「进来坐。」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予安愣住。他本来想说「不用了」，但嘴巴张开，却只吐出两个字：

    「……好。」

    他走进去。店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老旧的台灯发出橘hsE的光。书架高到快碰到天花板，书堆得歪七扭八，有些书甚至直接叠在地上，像随时会倒塌的积木。

    空气里有很浓的纸味、霉味，还有一点点焚香的余韵。角落有一张旧沙发，上面放着一条皱巴巴的毛毯。

    男人——也就是老唐——指了指沙发。

    「坐。」

    予安坐下。身T一碰到沙发，就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cH0U走。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发霉的h渍。

    老唐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柜台後面，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很淡的茶，然後把一杯推到予安面前。

    「喝。」

    予安拿起杯子，手还在抖。水很烫，但他还是小口小口喝，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老唐终於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今天呼x1几次？」

    予安差点把茶喷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老唐那张被菸熏得发h的脸。

    「……什麽？」

    「呼x1。」老唐重复，「从你进来到现在，你呼x1几次？」

    予安张了张嘴。他从来没数过。谁会去数自己呼x1？

    「我……不知道。」

    老唐点点头，像听到一个很合理的答案。

    「大部分人都不会数。直到有一天，呼x1突然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才会开始注意。」

    他把那本旧书翻到某一页，推到予安面前。书页泛h，边角卷起，上面印着一张很老的黑白解剖图：人的x腔，肺像两片被风吹鼓的帆。

    「这本书叫《呼x1的解剖学》，一九六八年的旧版。里面写，正常rEn每分钟呼x1十二到二十次。但恐慌发作的时候，可以冲到四十次以上。你刚刚在捷运上，应该有五十次吧？」

    予安的喉咙突然一紧。他想起玻璃上的灰鸽，那双凶巴巴的红眼睛。

    「你怎麽知道……我在捷运？」

    老唐耸耸肩。

    「你进来的时候，衣服上有捷运的味道。还有，你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喘得像条鱼。」

    予安低头，看自己的衬衫。的确皱巴巴的，领口有汗渍。他忽然觉得非常尴尬，想站起来走人。

    但老唐下一句话让他坐回去了。

    「你今天不去公司，对吧？」

    予安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好。」老唐把菸叼在嘴里，却还是没点，「那就先别回去。至少今天别回去。」

    「可是……」予安声音很小，「我会被开除。」

    「可能会。」老唐说得云淡风轻，「但如果你现在回去，下一班捷运你可能就直接昏在车厢里。那样b较惨。」

    予安忽然觉得眼眶很热。他用力眨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只是想当个正常人。」

    老唐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

    「正常人不会走进这间店。」

    他站起来，从书架最底层cH0U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封面是手写的字：《给喘不过气的人》。

    「这不是卖的。是给像你这样的人看的。」

    他把册子放在予安面前，没有多说什麽，就转身去整理书架。

    予安翻开第一页。

    只有一行字，用很粗的笔写的：

    「第一件事：允许自己今天什麽都不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册子合上，抱在x口，像抱着一根救命的浮木。

    外面开始下雨。

    雨声打在旧招牌上，滴答、滴答，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予安闭上眼睛。

    第一次，他没有试图「控制」呼x1。

    他只是让它乱七八糟地进出，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喘气。

    而老唐，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慢慢擦拭一本书的封面。

    什麽也没说。

    什麽也没催。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