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 (第1/1页)

    12月20日，这天是尹咏惟生日，没有生日歌、没有惊喜——只有停在看守所前方的警车等待着她。

    一位高瘦员警下了车，替尹咏惟开了车门。

    她坐在後座，双手放在膝上。

    窗外下着绵绵细雨，街景一格一格往後退，像被剪掉的胶片。

    高瘦员警和副驾的nV警窃窃私语道，「这麽小就犯罪，唉?」

    车内很安静，把他们的声音衬的更加清晰，尹咏惟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却不吱声，像他们讲的事情只是某个与她同名的陌生人。

    二十分钟後，到了崇正少年矫正院。

    尹咏惟抬头，看着那被栅栏围墙包围的破旧建筑，门柱上挂着斑驳的校名。

    b起说是感化院，不如说像是监狱。

    校门很高，铁制的大门刷着暗sE的漆，开启时会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教官一路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却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走廊很长，灯光冷白，墙上贴着早已褪sE的标语，上面写着「守法、守纪、守时」。

    他在一间教室前停下来，推开门。

    「这是你的教室。」

    尹咏惟环顾四周。

    教室里的学生大多都不安分。

    有人低声吵闹，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几个眼神警惕地偷看新来的nV孩。

    教官不悦的皱眉，「你们怎麽那麽不守规矩，校规有说早自习是让你们玩的时候吗？」

    教室内的同学见教官进来，纷纷坐回座位上。

    教官见惯了这样，也是喟叹一口气。

    「这是新同学，叫尹咏惟。」

    他转向尹咏惟，「你要不要给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尹咏惟今天绑了个规矩的高马尾，皮肤白皙，整个人都白净整整齐齐的，一般人看她都不会觉得她是会犯罪的那类人。

    她弯弯唇，「不了，也没什麽好说的。」

    教官尴尬的转移话题，试图寻找支持的眼神，「那同学们有没有问题要问问尹同学。」

    教室後方的一个矮胖同学，叫语带戏谑道，「你g了什麽啊？」

    尹咏惟看向他，目光冷冷的，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啊，同学，帮你分个座位。」

    教官环顾四周，最後视线停顿在一个少年上。

    尹咏惟也望过去。

    少年坐得很随意，背靠椅背，双腿交叠，像对这个地方没有半点敬畏。

    明明是在矫正学院，却一副随时可以离开的样子。

    那种人，不是没被驯服过，是根本不打算被驯服。

    或许是察觉到尹咏惟在看他，男孩抬眸，恰好撞进她的注视里。

    她没有闪躲，那道注视被他接住，在空气中僵持了几秒。

    他的脸线条分明，b例很好，没有多余表情。眉形偏直，眉骨高，让那双眼睛天生就带着点冷感，再加上鼻梁笔直，线条俐落，侧脸轮廓分明，下颚线清晰，没有多余的柔和，更显得冷静而疏离。

    男孩g了g嘴角，笑意很淡，「看什麽呢？我很帅啊？」

    尹咏惟摇摇头，「我觉得你很像一个卡通人物。」

    她想要测试全班的反应。

    尹咏惟说完之後，同学们几乎都在窃笑，却没有人敢真正的笑出来，除了那男孩的兄弟似乎欣赏这nV孩的胆量，在旁边低声嗤笑。

    这个人不简单，她想。

    男孩挑眉，「哪个卡通人物啊？」

    尹咏惟把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人名讲出来，「大雄。」

    听到这个答案，他眼角微微跳动，低声咒了一句。

    「好了好了，尹咏惟你去坐郑宇燃的旁边，郑宇燃就是那个男生。」

    教官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郑宇燃斜眼看他，「我不同意。」

    教官按了按太yAnx，也拿他没办法，叹口气道，「那你把这个讲桌前面的桌子搬到後面去，你坐郑宇燃後面。」

    「郑宇燃，这样可以吗？」

    连教官都要忌惮几分，那个叫郑宇燃的男生的确不是一般人物。

    「随便。」

    其实尹咏惟是欣赏郑宇燃的，他的随意、不拘束、无畏无惧的样子让尹咏惟对他很有兴趣。

    尹咏惟不是完全冷淡的人，她只对不在意的人冷淡，连一句话都懒得讲懒得解释，但遇到有兴趣或者欣赏的人，她会变得主动，话不自觉的多了一点。

    她用原子笔轻轻点了点郑宇燃的後背。

    「g嘛？」郑宇燃连头都懒得转，埋头写着他的东西。

    她凑近，在他耳旁轻声说，「你的名字怎麽写啊？」

    「乾你P事。」

    「我想要知道啊！」

    「乾我P事。」

    「哦。」

    郑宇燃「啧」了声，像嫌她麻烦似的，把手里的书本往後递给她，「名字在上面，自己看。」

    尹咏惟看着书本上他洋洋洒洒的字迹，g了g唇，原来是这个「郑宇燃」啊，从名字看起来就很有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

    宿舍的门被教官推开，一GU冷冽的气息迎面而来。

    房间b她想像中狭小，墙面刷成淡灰sE，灯光冷白，让整个房间冷清清的。

    床架一字排开，每张床上只有一条薄薄的军绿sE棉被，摺得整整齐齐，床脚的铁管有些锈斑。

    教官和他们说，「这是新来的同学，叫尹咏惟，你们好好照顾她。」

    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短发nV孩热情说道，「当然啦，教官！」

    教官和尹咏惟说，「梓薇她很善良，有事你可以问她。」

    她随即帮尹咏惟把她的东西拿过来，「你好，我叫林梓薇。」

    尹咏惟乖巧的点点头，道，「谢谢。」

    教官简单说明了宿舍的规矩与澡堂的开放时间，随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尹咏惟一个不属於这个空间的人。

    那个叫林梓薇的nV孩放下东西後就转头和她的朋友们继续聊天，过程中完全没有看尹咏惟一眼。

    尹咏惟也没有太难过，人情世故毕竟就是如此，当对自己有利时才会积极讨好，没有人会对一个刚来的新生多说几句话的。

    「对了，你睡那里吧！」林梓薇指了指窗边的床位。

    或许是为了显得自己没有恶意她又补了句，「只剩那个床了。」

    「好。」

    「谢谢。」

    尹咏惟一个人默默的把东西放在自己的架子上，只是静静的听着某个陌生人名的八卦。

    收拾完东西後，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尹咏惟发现自己还没洗澡，於是问了林梓薇洗澡时间是什麽时候，但她说他们宿舍的洗澡时段早就过了，现在去的话只能洗冷水澡。

    他们没有告诉她。

    她连澡堂在哪里都不知道。

    走廊的灯都关了，整个走道几乎都是黑的，只有窗户外头微弱的月光照sHEj1N来，尹咏惟听林梓薇说澡堂在一楼，便m0索着下楼。

    到了公共浴室後，她按了按突起的电灯按钮。

    没亮。

    只希望还有水可以洗，她想。

    尹咏惟旋开水龙头，水流落下，水声在黑暗中更显清晰，白天被压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失去重量，悄悄浮上来，一点一点贴近心口。

    寒冷的冬天，空无一人的公共澡堂，小姑娘因为冰水而冷得蹲下来，全身蜷缩在一起。

    她轻声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一滴一滴，冰凉的水贴着皮肤滑落，委屈被一点一滴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