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献宝、失落与真实的财富 (第2/3页)

。」

    小唐接过名片，眼神一凝。名片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烫金小字：

    香港荷里活道HollywoodRoad,HongKong

    小唐明白，这个老人绝不是普通的古董贩子。荷里活道在香港是顶级的古董交易地，同时也暗指着最高端的文物黑市。

    显然，小唐在驻京办门口递交「日军化武实录」的举动，被有心人注意到了。他放弃了将机密「献给国家」的幼稚想法，现在，他被真正了解这份卷轴价值的人盯上了。

    他知道，自己的寻宝旅程，此刻才真正进入了高风险的、跨越政治和黑市的交易阶段。

    小唐迅速返回山西，将那五千枚袁大头银元从山涧中取出，进行打包。他租了一辆小型货车，一路运回了广州。他将这批沉重的银元暂时存放在了先前打工的仓库里。

    他找到仓库老板，递上整整一千块钱人民币。

    「老板，这钱您拿着，一是付租金，二是感谢您当初收留我的恩情。」

    老板面对这笔巨款，震惊又感动，连连推辞，但小唐心意已决。他知道，这批银元是父亲留下的「掩护费」，也是他完成使命的启动资金。

    随後，小唐拿着那张「荷里活道」的名片，动身前往香港。他找到了名片上的古董店，拿出了两三个袁大头作为样品。

    店主仔细端详後，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小唐心凉的报价：

    「小兄弟，这袁大头现在太多了，只能按银子的价钱收。我给你四十块钱港币一个，不能再多了。」

    五千枚大洋，最多只能卖到二十万港币。这与小唐预期的「宝藏」价格相去甚远。他忍不住与店主争执起来。

    店主是个JiNg明的中年人，他感叹道：

    「小兄弟，你以为做古董很容易吗？我们就是要赚钱啊！不压价收，哪里有钱赚？赚不够钱，没法移民呀！当然要杀价了。」

    小唐生气地离开了这家店。他看到荷里活道上还有很多家古董店，便挨家挨户地进去询价。令他惊讶的是，得到的收购价格都大同小异，而且，每家店主都用几乎相同的理由解释低价：

    「要攒钱移民，所以要尽快出手，尽快赚钱。」

    小唐的敏感神经立刻被触动了。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於是和後面的店主都谈起了「移民」的话题。

    他发现，这些店主都是一副焦虑而急迫的样子：

    「小兄弟，现在这生意不好做。事件後，大家都很害怕，都想走。我们都在办移民手续，但现在还走不了。一边要办手续，一边要拼命赚钱，估计还要两三年才能去加拿大。」

    他们谈话中，「攒钱」、「移民」、「加拿大」、「两三年」成了反覆出现的关键词。

    小唐离开了古董店，沿着荷里活道走了一条街，又拦了几位衣着T面的香港路人聊了一下。他故作熟络地问他们是否打算去加拿大。

    他惊人地发现了一个社会X的秘密：

    现在1990年：移民加拿大的香港人还b较少，因为大部分人手续还没办好，或者正在准备巨额资金。

    未来1993年左右：将会有大量的香港人，带着积累的财富，涌入温哥华等地。

    小唐彷佛发现了新大陆。他意识到，这批古董商的「移民焦虑」是真实的，他们需要尽快变现、尽快积累现金，以满足加拿大移民的资产要求。他们的杀价不是为了纯粹的贪婪，而是为了「买到一张逃离的船票」。

    小唐重新回到了第一家古董店。他没有再争执，而是异常爽快地答应了对方二十万港币的报价。

    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二十万，没问题。但货在广州，你得亲自去验货。」

    店主对小唐的爽快感到惊讶，但听到能在广州验货，最终答应了。

    小唐知道，二十万港币在当时的台北，最多只能买一个五坪大的小房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好听的说，也就一个厕所那麽大」。但这份银元，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作为启动资金，它足以支撑他去寻找卷轴上记载的真正的秘密。

    小唐带着那点变卖银元得来的钱，最终回到了温哥华。在他心中，那五千枚袁大头不是宝藏，而是他幻灭的证据。真正的宝藏——那份记载着化学武器仓库的卷轴，被他藏得更深，成为了他永远无法言说的秘密和烫手山芋。

    回温哥华後，他再也没提过寻宝的事。对於那些好奇而充满期待的眷村旧邻和黑道旧识，小唐的回答总是带着一种令人困惑的云淡风轻：

    「山西呀，挖煤呀。整座山都被挖空了，哪里还有什麽宝藏？找不到啦。」

    他偶尔会提到在大陆的经历：被人扒窃、被联防队抓去g半年苦力，差点回不来。他描述的那些收容所的饥饿、馒头和汗水，以及黑血站的针头，过於底层和荒诞，反而给人一种是故意编造的故事的感觉。

    这种荒诞的叙事，在台湾眷村和情报界中迅速发酵，形成了各种「脑补」和「传闻」。

    眷村的共识：眷村里的人听完他的描述，都有了自己的「真相」。他们不相信小唐会为一个荒唐的挖煤故事在大陆受半年苦罪。他们眼中只剩下叹息和摇头：「小唐估计是被大陆情报部门盯上了！那批宝藏肯定被没收了，他这是用一条命换了回来。你看他回来瘦得，人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能活着回来已经不容易了，谁还指望他有钱？」「他说的什麽挖煤、抢劫，都是大陆教他说的。他一定是被威胁了，不敢说实话。唉，好孩子，受苦了！」

    情报界的放弃：台湾情报部门——保密局的旧人脉——听到这些传闻，也渐渐放弃了对他的监控。他们的分析简单而现实：一个人被大陆的基层治安机关折磨了半年，还能活着回来，说明他要麽价值极低，要麽宝藏早没了。继续盯他，只会浪费资源。「他要是真带回来几十吨h金，大陆会让他活着回来？别做梦了。那卷轴八成也落到了手里。」

    实际上，这些谣言的最初源头，正是因为小唐在广州火车站的「意外」被亲眼目睹了。

    当初，无论是保密局国民党旧势力还是竹联帮黑道旧识派出的跟踪者，都从小唐在香港登机一路盯到了广州。他们亲眼目睹了小唐在出站口被联防队员拦住，并被当作「盲流」粗暴地塞进收容车的过程。

    在这些跟踪者看来，一个身负巨额宝藏秘密的人，竟然会被大陆底层的小小联防队像抓贼一样带走，这是何等的荒谑和羞辱！他们立刻认为：

    身份暴露：小唐的身份一定在入境或出境时就暴露了。

    秘密逮捕：联防队只是大陆情报机关用来掩人耳目的外壳。小唐已经被「秘密逮捕」了。

    任务失败：宝藏已经落入了大陆手中。

    跟踪者们因此很快撤回，谣言便从香港、台湾的情报黑市开始，迅速蔓延，最终形成了小唐那套「挖煤找不到」的荒诞说辞。

    小唐就这样，带着一身被收容所磨练出的腱子r0U、被黑血站残留的梅毒印记，以及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化学武器秘密，隐在了温哥华终年Y沉的灰蓝天空下。

    他是一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