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日常和一些传闻 (第1/1页)

    下了课，陈渝整理好自己的试卷余光扫去，他那个一头灰毛的糟心同桌依旧保持上课时趴着的姿势，看起来睡得正熟。

    他和新同桌几乎没有交流。除了必要时要从座位里出去，黎野从未找他搭过话。大多数时间都是敲敲桌子或直接给他个眼神。陈渝也已习惯这种沉默的交流，对自己而言，这种方式反而是最舒服的。

    陈渝背好书包，在同学嘈杂的声音里把座椅推到桌下。趴在桌上的少年突然动了动，挣扎着从桌上爬起来。黎野双眼迷蒙，在座位上呆坐了几秒醒盹，而后抓起今天从没动过的背包直往门外冲。

    估计又去网吧通宵打游戏了，知道这点当然不是因为在意这个糟糕的同桌。而是每到上课对方都会带着一双深重黑眼圈，拖副疲惫的身体来。一天的课程都在呼呼大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也基本忽视自己，和同学聊的全是最新款游戏的攻略。

    和初印象相同，黎野果然是那种沉迷游戏根本不知道学习的类型。不过虽然染了一头嚣张的灰发，甚至被教导主任和老师们追着要求染回来，他也是虚心接受坚持不改。这样叛逆的人居然意外是个好脾气，至少在那些同学里不存在恶评。

    对自己也还好。陈渝往归处走，慢慢思索着。住在这里十几年，已然熟悉那种冷漠嫌恶的目光，除去与父母相识的同村村民外，他偶尔也能从同学之中察觉出一二。这并不稀奇，当上代人的家事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自己的经历也就不会是秘密。

    好奇、冷漠以及隐约透出的怜悯，这些不同的目光混在一起像张沉重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所以宁可远离人群孤身一人，也不愿承受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

    虽然不愿承认，但沈辞言的眼中也带了些怜悯。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许天生站在光芒之下的人就是如此。他们引人注目的同时，不免会居高临下。

    所以，这不是沈辞言的错。

    但黎野又不一样，不知是因为转来时间不长还是天生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他的眼神总是平静的，甚至对每个人都带着平等的疏离，像是故意与整个世界划出道屏障。

    奇怪的人。

    他和沈辞言不在一个班，而且两人步速也并不相同，索性就一前一后回家。因此当陈渝到家时，沈辞言正坐在客厅看电影。

    “回来啦？”沈辞言回过头，笑眯眯道，“啊，周六去宋之文那里，你那份的礼物我也准备好了哦。”

    陈渝闻言，停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一顿，“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这有什么不能问。”沈辞言声音格外轻快，“他之前念叨过一条运动手表，XX牌的，不贵。”

    陈渝垂下眼，轻声道谢后回到卧室。旧电脑开机时间格外地长，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屏幕前发呆。

    这台电脑是他用打工赚来的钱从县里的二手商那里淘来的。虽然运转不了大型游戏，平时查找试卷资料还是很轻松的。陈渝在网上找到XX牌运动手表的价格，飞快算出平均价，记在本子上。

    不同于对着电脑学习的陈渝，另一边的黎野泡在网吧里战得正酣。结束一局后，他听到对面落座的声音。

    “说起来，你听说了没？”

    是班上同学的声音。黎野放下耳机伸个懒腰，刚打算起身去打个招呼。

    “就是咱们班上陈渝啊，就那个，头发有点长，整天阴阴暗暗也不说话的那个！”

    另外一个声音接得很快，“我知道他，又瘦又白，看着有点恐怖……怎么了？”

    “听说他生下来不久父母就去世了，后来在亲戚间也是被推来推去，有传言说收养他的家庭都发生了不好的事。”

    “骗人的吧，这么邪乎？”

    “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毕竟现在没发生这事了。但隔壁班的李蒋说前两年他小姑闹着无论如何都要把送到她家的陈渝推出去。”

    黎野抬眸，熟练cao作着屏幕上的小人避开攻击。

    对面的声音继续道，“他小姑就在家哭闹，说什么‘这种怪物爱谁养谁养，我可养不起，死在外面才好……’之类的，反正都不是好话。”

    “不过再具体的他就不清楚了，也没说，倒是有同学猜测陈渝那幅模样，说不准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哈哈！”

    “对，这样的话收养家庭把他推走也就不奇怪，不过我听说的是他身体上有问题……”

    两人很快把这个话题丢到一边打开游戏，之后便都是些关于游戏的垃圾话。黎野木着脸继续cao作屏幕上的角色，却比起之前心不在焉得多。从他的视角看，陈渝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就是比其他人生得都要白些，性子更冷一点。

    可那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每节课上，除了老师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课声外，总有阵阵沙沙写字声飘入他的梦乡。有时从昏沉梦境中醒来，第一眼看到午后阳光下认真写题的少年，不知为何，他心中总会生出奇异的踏实感。

    可能是因为陈渝实在太沉浸其中。黎野已经完全没心思继续游戏，干脆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彻底走神发呆。

    他同桌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挺好听。必须出声交流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两声来自少年的回应。清润透亮的声音令他想起漓水县最着名的高等玉石，没有一丝瑕疵。这样的人居然都会遭到排挤。

    他越想越烦躁，思绪纠缠成毛线团，干脆放弃思考，抓了抓头发结账出门。

    说不定明早见到小同桌后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凌晨四点，漓水山上。

    天幕散落的微光足以让他前行，陈渝背着小筐在山间快速采集着什么。他对漓水山非常熟悉，辨得出每个生在这里的植物。

    之前的假期他也来过，那时是为了交学费，但自从借住到沈辞言家后，沈叔叔就禁止他自己交学费。

    结局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欠沈家的越来越多。沈辞言在人际交往上的帮衬也是如此，采集了半框，他看了一眼渐渐升起的太阳。

    先去把这部分卖掉回去上课，余下的缺口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