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位武师_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六篇洪家班的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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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六篇洪家班的酒 (第2/2页)

那只还能动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触到瓶身,沿着商标边缘m0了一圈。

    然後他开口。

    「赵铁……」

    声音很轻,像从井底传上来。

    「他赢了没有?」

    陈真愣住。

    「那场架。」父亲看着酒瓶,「十七个人。他赢了没有?」

    陈真没有问他是怎麽知道的。

    「赢了。」他说,「你帮他赢了。」

    父亲没有说话。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那瓶酒还放在毛毯上面,琥珀sE的YeT在午後的yAn光里静止不动。

    很久。

    「入洪家班……可以。」父亲说。

    陈真看着他。

    「你知唔知……」父亲没有看他,看着窗外那块一明一灭的霓虹招牌,「我後生嗰阵,最惊咩?」

    陈真没答。

    「最惊收徒。」父亲说,「惊教错人。惊人学坏。惊佢哋有一日??後悔叫我师父。」

    他转头,看着陈真。

    「你惊唔惊?」

    陈真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那瓶酒放在碗柜最高那层,旁边是母亲留下来的骨瓷茶壶,三十年没人用过。

    他站在碗柜前面,背对父亲。

    「惊。」他说。

    父亲没有追问。

    窗外那块霓虹招牌闪了一下,红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像另一个时代的血。

    ---

    三天後,陈真去老利茶餐厅找赵铁。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鸳鸯,还是那只用纸巾折的纸鹤——新折的,b上次那只小一点。

    「我想好了。」陈真坐下。

    赵铁看着他。

    「我不入洪家班。」

    赵铁没有生气。

    他端起鸳鸯,喝了一口,放下。

    「原因?」

    陈真把口袋里那张对折的工牌拿出来,放在桌上。

    「权叔说,这行有三种人。」他说,「一种是天才,一种是有钱人,一种是捱得。我不是天才,我没有钱,我只会捱。」

    他看着那张工牌。

    「入洪家班,有人帮我撑腰。我不需要再一个人捱。」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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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老豆教过我——」

    他把工牌收回口袋。

    「咏春不是用来埋堆。是用来企直。」

    赵铁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真,很久。

    然後他把手伸进夹克内袋,m0出另一瓶酒。

    不是六年前那瓶。是新的,商标完整,封蜡还没裂。

    「这瓶给你。」他把酒放在桌上,「不是送你老豆。是送你。」

    陈真没动。

    「等你有一天觉得自己站直了,打开喝。」赵铁站起来,「不用找我报告。自己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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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茶钱压在杯底,转身往外走。

    玻璃门推开,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只纸鹤吹翻了。

    陈真把它捡起来,摊平,对折,塞进牛仔K後袋。

    那里已经有父亲的跌打膏、一张对折的粉红sE请柬、一块写着「陈真」的旧工牌、一个装过五千蚊的牛皮纸信封。

    还有赵铁送的那瓶新酒。

    他m0了m0那些东西。

    都还在。

    ---

    那天晚上,陈真把那瓶新酒放在木人桩旁边。

    旧船木打的桩身,二十七年的拳印,深的浅的,像一片被无数次冲刷的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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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瓶搁在桩脚,琥珀sE的YeT在月光下静止不动。

    陈真站到桩前,摆出二字箝羊马。

    第一拳。

    木头的回音在凌晨三点的公屋里,像一声闷雷。

    他打了三百拳。

    收式时,天边泛起蟹壳青。他把木人桩上的灰轻轻擦去,把那瓶酒拿起来,放进碗柜最高那层,旁边是父亲那瓶六年陈酿。

    两瓶酒并肩站着。

    一瓶等一个人打开。

    一瓶等一个人站直。

    陈真关上碗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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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阁楼,躺下来,天花板离脸不到一米。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赵铁折的那只纸鹤,想起父亲问的那句话——

    「你惊唔惊?」

    他睁开眼。

    窗外霓虹招牌一明一灭,红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像另一个时代的血。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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