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分娩 (第1/1页)

    祁迹小朋友是在秋天诞生的。

    预产期临近，祁赫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提前去医院。

    忽然，客厅里传来“咣当”一声，祁赫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只见殷霂扶着肚子，惨白着脸说：“老公，我肚子好疼……”

    他的羊水破了，顺着两腿间流下。祁赫脸色一变，连忙带着他开车赶往医院。

    医院不允许陪产，祁赫只能眼睁睁看着殷霂被送进手术室，两边的门在他面前轰然关上。

    殷霂的父母收到他的消息也很快赶来了。三个人候在手术室外面，气氛异常凝重，彼此沉默无言。

    虽然自从和殷霂订婚后，祁赫就逐渐抽离那些放不得台面的灰色产业。但这些年来，他也经历过命悬一线的时刻，可即使是在生死关头，他都没有像现在一样慌张过。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足以叫人煎熬。祁赫想起他母亲也是这样难产而亡的，他手握成拳，似乎想要用力抓住什么，却惊觉手都在轻微颤抖。

    他什么都抓不住。

    “都是你的错！”殷成突然站起来，目眦欲裂地拎起祁赫的衣襟，似乎想要揍他一拳，“要不是你，殷霂不会这个样子！”

    祁赫面无表情地站着，长睫略微下垂，盖住眼中神色。

    “你不要吵了。”殷母自己生育过，最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她心烦意乱地拉住殷成，“别在这添乱了。”

    殷成气不打一处来，悻悻地松开了祁赫，背着手来回踱步。

    双性的身体结构复杂，因此分娩也比普通女性更困难，时间在焦灼中一点一点度过。直到傍晚时分，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了，祝贺道：“恭喜，是个男孩儿。”

    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殷母更是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她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着眼不断念叨道：“谢谢菩萨保佑。”

    护士怀里的婴儿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像向众人宣告他已降临人世。

    祁赫垂眸注视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似乎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脸上传来湿意，他茫然地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流了泪。

    虽然分娩艰难，但产后殷霂恢复得还不错，几天后便出院了。

    让他庆幸的是，祁迹是个正常的男孩儿。怀孕的时候，他一直担心自己会生出个像他那样的小怪物，害怕孩子一来到这个世上便要躲躲藏藏地活着。

    尽管祁赫明白他的忧虑，总是耐心地宽慰他，可殷霂有时候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现在孩子真正出生了，他才能彻底松口气。看着怀中婴儿小小的手握住他的食指，殷霂的眼中无意识泛起一丝柔软。

    这个小生命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是他亲自带到这世上的，也是他和祁赫的血脉联系。

    “对了，先生呢？”殷霂问道。

    出院后，祁赫专门聘了人来照顾他，让殷霂得到最充分的休养。

    “先生今早出门了。”阿姨回答道。

    殷霂顿时有些失望，“哦，好吧。”

    这些天来，祁赫一直陪在他身边。殷霂对他本就有着浓重的依赖，他才半天不在，殷霂已经觉得难以适应了。

    偏偏怀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平常都是祁赫去哄的，根本不需要殷霂cao心。但其实祁赫第一次抱孩子也是手忙脚乱，当时殷霂还偷偷笑话他。

    没想到现在反倒轮到自己手足无措了，阿姨在旁边说道：“要不交给我吧？”

    “不，我来吧。”

    阿姨便教他，“您得这样抱，他可能刚刚的姿势不太舒服了。”

    殷霂按阿姨说的去做，好不容易才让孩子止住哭声，忽然体会到带孩子有多不容易。

    到底男人是怎么从生疏慢慢变得熟练的呢？

    或许是心有灵犀，大门打开，是祁赫回来了。他看见祁迹霸占了殷霂的怀抱，顿时眉头一皱，单手提起来交给阿姨，“这臭小子。”

    殷霂连忙道：“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的，你别又把他弄哭了。”

    祁赫瞥了一眼祁迹，“他不敢。”

    等阿姨带着儿子离开了，祁赫才坐过去，靠在殷霂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去了？”殷霂忍不住问。

    “去做了个小手术。”

    他说得云淡风轻，殷霂却紧张不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你别担心。”祁赫将他抱在怀里安抚，“只是去做了结扎手术而已。”

    殷霂惊异地抬起头看他，“你……”

    “不想再让你怀孕遭罪了。”祁赫揉了揉他脑袋，“我们有祁迹一个就够了。”

    殷霂安静了片刻，又问道：“那……疼吗？”

    “还好，不疼。”祁赫笑了笑，随即他的笑容渐渐寡淡了，声音低沉下去，“没有你分娩的时候疼。”

    他至今不敢想象，像殷霂这么娇气的人，是怎么忍受长达几个小时的痛楚，才把孩子生下来的。

    “宝贝辛苦了。”他亲吻着殷霂，无限怜惜地呢喃道。

    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殷霂鼻子一酸，那些铺天盖地的疼痛好像被熨平了，在渐渐愈合。他抱紧了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和煦的风吹进屋子里，温柔地托起窗纱。两人静静相拥，好像一眨眼就已经度过了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