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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英俊一手拎着糖画，一手提着装鞋盒的袋子，他不肯跟过去结账，一个人站在过道，远远地等着牛肖兵。

    他突然想到，他很少等待。等待并不是他做的事，他去学校，老师等着给他上课，他回到家，爸妈等着他吃饭，他翻墙来到牛肖兵的院子，牛肖兵坐在院子里，总是面相翻墙而来的自己。

    他看着牛肖兵低头签字，接过红的黄的票，从钱包里掏钱，递过去，说话，笑……觉得等待太漫长了。手里的袋子勒得他手指疼，他站着，伸直腰，背却微微拱着。

    “哎，”牛肖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拍他的背，“不许驼背，像什么话。”

    胡英俊直起腰杆：“你怎么这么慢，你和她聊什么了？”

    “能聊啥，随便说两句，客套客套。”

    “那你笑什么？”胡英俊掂量掂量袋子，鞋很轻盈。“你客套两句还哈哈笑啊？”

    “你这孩子，你管那么多干啥呢？”牛肖兵嗔他一眼，伸手，“来，给我提，你把糖吃了。”

    胡英俊把袋子递给牛肖兵，把塑料袋从糖画上扯开。“我们接着干什么？去哪里？”

    “去别处逛逛。”

    “不是还有二楼吗？”胡英俊回头指着楼梯，被牛肖兵把头扭过来，对着出口。

    “二楼没啥好看的。”

    “二楼有什么？”胡英俊问。

    “……卖的都是贵的东西，用来做收藏用的东西，咱俩买不起。”

    且不说且不说百货商店是否卖收藏品，胡英俊跟着牛肖兵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哦——哎，不对啊，牛肖兵，那个牌子上写的图文玩具啊，不就是卖书卖笔……”

    说起笔，胡英俊想起来了，他说：“你不是说你给我的钢笔就是在二楼买的吗？”胡英俊说着，打开斜挎包，把绒布袋掏出来了。

    牛肖兵猜到了，这个兔崽子嘴上嫌弃钢笔平时用不上，实际上人在包在，包在笔在，随身携带。

    “……”牛肖兵把他握着布袋的手捏住，亲自放进斜挎包，把胡英俊半哄半拉，带出了百货商店的大门。“哎呀走走走，大中午了你饿不饿？带你吃炒面去，前面拐角的炒面好吃。”

    胡英俊想问清楚牛肖兵为什么要和他撒谎，但炒面太香了，他忍不住咽口水。

    牛肖兵端了一碗炒面，领着胡英俊找角落坐下。他没给自己买，对胡英俊说：“小俊，我去买点东西，你就在这吃，等我回来。”

    捧着碗的胡英俊rou体与灵魂激烈挣扎，肚子咕咕叫，最后妥协了：“你快点。”

    牛肖兵抚摸他的发顶：“好。”

    对面两栋长满玻璃的楼挨在一起，脚下是一长条粉白相间以及大红色的棚子，牛肖兵走向那里，两辆三轮车从炒面店前经过，胡英俊再看，人群里不再有牛肖兵。

    胡英俊挑出面里的大葱和蒜末，先吃面，再吃鸡蛋，慢吞吞地嚼，看着门外。

    他数着对面的楼层，数到六，又从搭棚子的一楼开始数。

    “牛肖兵，你说，城里的楼现在建到多高了？”

    “二十层吧，或者往上？县城里都有十层的楼了。”

    胡英俊回到了去年冬天，牛肖兵和他一起躺在被窝里胡思乱想的日子。

    “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就能到城里买个大房子，住高楼，你往窗户外面看，人都像蚂蚁一样。”

    “你不是说读书不是为了赚钱吗？你不是说读书是让人懂是非对错黑白美丑的吗，和钱扯不上关系？”

    牛肖兵揉他脑袋，把他塞进被子里：“哎呀，但钱也蛮重要嘛！”胡英俊挣扎，钻出来，牛肖兵就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快快快，想想以后买多少层的房子，二十楼？”

    “才不要，二十楼那不就楼顶了吗，肯定天天吹风，窗户都不敢开。而且，要是房子塌了，第一个不就摔我吗？”

    牛肖兵哈哈笑：“那低一点，二三楼，四五楼，这样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