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大夫来了，鬼鬼祟祟，神神秘秘 (第1/1页)

    顾君寒走后，博尔钦突然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老板娘问：“对了，死了多少人？”

    老人道：“怎么问起这个？”

    老板娘双颊绯红。“就是随口问问嘛。”

    博尔钦和葎珠代老人回答了。

    “很多。数都数不清。”

    “玉门关外就像……就像打了最惨烈败仗的战场，尸横遍野，无一人生还。”

    老板娘眼睛睁大老大，嘴噘成了圆形。“真的吗？这么多？”

    她的语气却听着兴趣盎然，不，比兴趣盎然深刻，是赤裸裸的满足之情，非常快乐，非常愉悦。

    “是的。”

    博尔钦答道，语气非常生硬。

    她低垂着眼帘，试图不去看老板娘。内心里，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别人对某件事有了你意料之外的反应，你就去讨厌这个人。你不该无缘无故讨厌别人，尤其是你对他们知之甚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时候。一切还为时尚早。

    然而，尽管拼命克制自己，博尔钦还是无法忍受老板娘听到死伤惨重之后完全不加掩饰的欢喜之态。

    “葎珠，我们先回去吧。好像又有些瞌睡了。”

    葎珠心领神会，拉着博尔钦的胳膊，一起回到了客栈后院里。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讨论着。

    突然，一个男人从秦关仙房间推门而出。

    “你是？”

    博尔钦问道。

    那人举了举手上提着的药箱。“之前迟到了。”那人摇摇头，叹气道：“要忙的事实在太多了，且一来就来好几件，从来不分开来，让我好有个准备。唉，你们看看，正在山里采药，突然被叫来，急得我手上脚上剐蹭地到处是血。”

    “您是大夫。”

    大夫解释了一大通，博尔钦听完了，丝毫没有被感动到，而是无来由地多了一丝厌恶感。

    为何要解释这么多？

    实在多此一举。

    多重情绪的干扰下，她忘了问最重要的事，经过诊断之后，秦关仙如何了？还需要休息多少天？药如何吃？外敷和内服要怎么搭配？等等，等等。

    不过，博尔钦忘了的，葎珠问了。

    大夫笑道：“哦，他很走运。他外伤很严重，内伤却寥寥无几。这样的话，只需要外敷，多加修养，一旦能够起身便多多行走，立即就能好起来。”

    这位大夫显然是个很健谈的人，对于每个问题都能应对自如，侃侃而谈。

    听到他这么说，博尔钦放心多了。“我可以进去再看他一眼吗？”

    博尔钦话音还未落，大夫突然大叫起来。“哦，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葎珠道：“为何？”

    大夫耸了耸肩。“哦，你瞧，我又让你们疑虑重重了不是？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有办法让病人的……病人的亲友们担心。我说，不可以，绝不是为了阻止你们关心他爱护他，而是为了他好。哦，我的医术很特别。”

    说着，大夫凑了过来，悄悄对博尔钦说。实际上，根本没有避嫌的必要。“我把医术和巫术结合在了一起。巫术，你们懂吗？哦，我越讲越玄了。总之，巫术和医术的结合并起效，需要一些时候。就秦关仙而言，夜里是最佳的恢复阶段，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断他。”

    老板娘出现了。“你是谁？”

    远远便能听见她的招呼声。

    “大夫。上官大人让我来的。之前迟到了，刚刚才赶到。”

    老板娘大步流星走到大夫面前，挑着眼眉，十分轻蔑地，不信任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看着倒挺像这么回事的。既然是上官大人请的，医术自然精湛咯？”

    葎珠答道：“大夫说，他把巫术和医术结合在一起。”

    老板娘居高临下地哦了一声。“那么，你是巫医？”

    大夫被激怒了。“我好心好意来给你们的病人治病，没想到横遭你这婆娘胡乱指责。我……我……我再也不会来了，就让那家伙饿死病死算了。”

    大夫提着小包，就要往外走。

    走到客栈走廊，回头吼了一句。“我就说我不来，他们非要让我来。这不，又受气了！”

    老板娘也不示弱，只听她大吼回敬道：“有哪个正经大夫，不经通报就往别人的客栈房间里闯的！”

    两人不欢而散。

    大夫气得走路都不会好好走了，一摇一晃地，好像一只被弹弓击中的斑鸠。

    老板娘仰起头。“我就不信他没搞鬼。我们这就进去看看。”

    房间里，秦关仙眉头微皱，双眼紧闭，像之前所有人见到的那样，深深沉睡着。

    老板娘见状，有些尴尬，所以不死心，想要掀开他的铺盖来看。

    铺盖掀开了。

    秦关仙的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被重新包扎过，包扎得十分漂亮，不露一丝血迹。

    老板娘叹气道：“怎么可能？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老人道：“好了。我们出来吧。先别管那大夫吧，只要他能把人治好，又有什么不好呢。”

    老人给了博尔钦和葎珠一个眼色，于是，两个人也附和起来。

    老板娘被请出了秦关仙的房间。

    “怎么可能呢？”

    博尔钦道：“什么可能？”

    老板娘尖叫道：“我一看见那个大夫就觉得他鬼鬼祟祟的，我一向看人很准的，从没看走眼过。哦，除了顾君寒那一次。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大夫。”

    博尔钦道：“其实，我们也觉得他有些怪呢。”

    老板娘拉起博尔钦的手，重重地握了握。“是吧。是吧？”

    葎珠道：“他坚决不让我们进房间。”

    老板娘挑了挑眼眉，道：“幸好我们进去了！”她闭了闭眼睛。“好了，不说了。既然有你们支持我，我决定了今天晚上要找人好好看着这个秦关仙。”

    老人道：“没必要吧，他都病了。”

    老板娘嘴角上扬，笑道：“我这一辈子，只在两件事上让步：钱和顾君寒。其他，一概免谈。哦，对了，他肯定又要连轴转了。可怜啊，什么不好做，非要去给大理寺跑腿。自由自在的，不好吗？像他这种年轻人，应该多出去走走，游山玩水，结交豪杰。一想起这个，我就难过，难过死了。”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显然，老板娘陷入了回忆中。

    很快，她又回过神来。

    “姜叔，我让你炖的汤好了吗？”

    原来老人叫姜叔。

    姜叔耸耸肩。“早就好了。我们也去尝点吧，都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