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晴 (第2/2页)

  为了赶跑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猜想，钟金金赶紧把注意力放到钟玄朗的身上。

    “哥，问你件事情。”他看起来很严肃，钟玄朗还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微微笑了笑。

    “你和我说实话吧，我都这么大了，我能接受的。”钟金金皱着眉轻叹口气，问道：“我其实不是爸妈亲生的吧？”

    钟玄朗的心顿了一秒，在红灯前缓缓停下，转过头，神色复杂，虽然不知道钟金金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还是第一时间就放缓语气安慰道：“金金……”

    “我...我就知道，我肯定是你的私生子！”钟金金赶忙开口，他急匆匆打岔，像是怕钟玄朗再说下去就会揭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只好用自己的胡说八道阻拦钟玄朗。

    “我知道了，我就是你的小孩，怪不得你不让我早恋。我，我可不像你，我会听大人的话的，我肯定不会那样做的……就算我不是爸妈的孩子，我肯定也和你有关系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消失了。

    钟玄朗没有像往常那般笑着捏着他的脸颊让他少胡说八道。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得像打了结。

    钟金金从小跟着钟玄朗长大，小时候没少调皮，他知道讨好钟玄朗的每一种方式，也能读懂钟玄朗所有表情的意义。

    所以一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可他希望哪一部分都没有猜对。

    钟金金没来参加期末考试。

    郁露白有些担心，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可等到快睡觉时都没有回复，犹豫着打了电话。

    响了许久才接起来，是钟玄朗的声音：

    “你好，是金金的同学吗？......谢谢你的关心，他生病了，刚吃了药睡着了，实在是不方便接电话。......是的，已经好些了。......金金这几天很辛苦，等他好一些再来找他玩吧。谢谢你，替我向你叔叔问好。”

    郁露白点头答应，挂断电话后端着热牛奶站在他旁边的傅琮才笑着把杯子送过去，看他认真喝完后才说道：“现在可以放心睡觉了吗？”

    刚结束一场繁难的考试，他认真准备了许久，至少能取得一个对得起傅琮教导的成绩，所以这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有了些放假的兴奋感。

    郁露白笑着起身搂住他的脖颈，傅琮体温很高，在绵软的居家服里显得愈发温暖。洗完澡后傅琮的头发就散了下来，低头和郁露白接吻的时候便绒绒地扫过他的眼尾，惹得他总忍不住笑。

    亲着亲着，餐桌下同一款式不同尺寸的拖鞋就落了一双，等傅琮抱着他走到楼梯口时郁露白才晃着脚说道：“叔叔我的鞋子。”

    “明天再来拿吧，该睡觉了宝宝。”时间不算晚，但最近忙着备考的郁露白也确实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几天起床醒得早些都能看到傅琮腿间的被子被顶得高高鼓起，用手和腿给傅琮解决了几次，本来是想在考试结束的今天和傅琮做些什么的，洗漱时红着脸里里外外都仔细洗了一遍，可他实在是太困了，光溜溜地缩在细腻的毯子里，还没等傅琮洗完手出来，就坠入了梦境。

    梦里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他离开学校后便越下越大，他没带伞，父母也没有来接他，可是没关系，他还记得今天早上出门时mama说从镇上里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只小猫，他想要很久了，他可以好好照顾小猫，小猫也可以每天都和他一起玩，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去哪里都有小伙伴一起。

    可雨越下越大，眼看天就要黑了，他怕看不见回家的路，索性将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抱着书包就一脚踏进了泥泞的小路。雨中的山崖像要扑过来的野兽，沉重的雨很快便将所有衣物浇得湿透，郁露白有些睁不开眼睛，晃晃悠悠跑了几步后便摔了一跤，沾了一身的泥水，又冷又湿。

    他慢慢爬起来，将沾了泥的手借着雨水冲洗干净，心疼地拍了拍书包上的水，不敢再跑了。

    可泥路还是很滑，他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走到山脚的时候天终于黑了，村子里没有一户人家亮起灯，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声。

    他抱着书包往家赶，可怎么走也找不到进家的路，他终于感到焦急，好在远处也泛起了光亮，雨夜里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光，许久才游到他的面前。

    着急的村长，皱着眉叹气的傅六爷爷，还有一堆他平日里总会见到但此刻分外陌生的村邻，或伤心，或惋惜，或打量，或关心。

    风呜呜咽咽地刮了起来，一抖一愣神就跪到了灵堂前，身前燃起的纸钱是烫的，可身后一片冰凉，他看不清绕着他忙来忙去的人究竟是谁，可眼前贴着父母名字的盒子黑得吓人，只好也跟着风一起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雨是怎么也下不完的，打在哪里都觉得吵，他跪得快要失去知觉，恍惚中被人拉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看到mama蹲在了自己身前，十分年轻的模样，穿着厚软的冬衣，笑着和他说：“好啦，给爷爷磕完头就可以站起来了宝贝。”

    他愣愣的，四五岁的模样，爸爸将红包递到他的手里，说是给他未来的礼物，他在梦中还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猫扑到他的腿边，打滚轻咬着他衣服下摆上的绒球，他还记得这是mama给他做的新衣服，但不想错过和小猫一起玩耍的机会，笑着用晃晃悠悠的毛球吸引小猫跑来跑去。

    两个小小的团子闹成一团，屋里的大人都是笑着的，郁露白也在笑，他转过头去看小猫是否还跟在他的身后，一扭头便撞上了身前的人。

    他仰起头，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将他抱起时的触碰却格外温暖，伸手去摸他脸上笼罩着的雾气，在触碰到他温热的嘴唇时，心里一动，那人脸上的雾气也散了开来。

    是叔叔，是傅琮。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郁露白睁开眼时眼尾处的泪痕已经半干，傅琮就坐在他的身边，擦了擦他湿润的眼角，他听到了郁露白在梦中偶尔吐露出的话语，什么也没问，许久才俯下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蹭着他的额角说道：“天已经亮了，早上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