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 (第2/2页)

这样差别这么大又黏得这么紧的大概绝无仅有。

    乔温一一度担心江遇会把江止当累赘，此刻都是孩子也还好，有自己养着，哥哥疼弟弟也是自然的事。那么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未来变数太大，江止又太单纯，他不能不为小儿子多谋划一点。

    两个小孩上了学，乔温一有空的时候，开车去了趟法华寺，江姝母亲的往生牌位供在这里，他要来续上。

    供奉牌位现在俨然是寺庙敛钱的手段，有的直接是电子申请，连供奉者是谁都不必知道。法华寺位于山上，坐落在4A级景区之中，远离市中心，环境清幽肃穆，离很远就能听见钟响。

    这个寺庙历史也很久了，虽然近几年也有些向商业化靠近的趋势，但是毕竟管理严格，收费贵一点倒是在其次。

    不是在假期，人便要少一些，有僧人在大殿念经敲木鱼，烛火萤煌，佛像高立。

    乔温一并不信佛，但是走进这种肃穆的环境，还是不由自主地静默下来。

    管理僧人听说了他的来由，带他到管理室找出资料翻了翻，然后很疑惑地问:“这位逝者的牌位不是最近刚续过吗？”

    乔温一怔住:“什么？”

    寺庙为了显复古，用的那种仿古书的蓝封书卷，每个牌子都有编号，僧人伸出手点给他看。

    本年正月十五，慈母江惠兰之位，续费1600元——孝女江姝。

    乔温一轻轻打了个寒颤。

    “师父，您还记得来续费的人长什么样儿吗？”

    “那哪儿能记着？”僧人给他倒了一杯香茶，摇摇头，温和地笑了一下，“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

    乔温一还不死心:“您再想想，是不是一个大高个，alpha，长得特别帅，我给您看看照片。”

    他找出相册翻了半天，谢轩意不爱拍照，对镜头很抵触，只有一张和江姝的合影还是杨青趁他们两个不注意的时候才拍下来的，只露出半张侧脸。

    除此之外，就只有那张全家福了，但是现在在家里。

    僧人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摇摇头:“没见过。”

    乔温一大失所望，如果不是谢轩意的话，到底还会有谁来续江姝mama这个牌位呢？

    “那这个人留得有联系号码吗？”

    “有，但是......”僧人有些犹豫，他们寺庙要求实名制供奉，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是有的，可按理说这都属于隐私范畴内，不能随便透露给其他人。

    乔温一知道他的难处，三真七假地开始胡扯：“那牌位供得是我姨，她们家没什么人了，就有个儿子，和家里吵架负气走了，一直没回来过，报了警也没找到。万一是他呢？我们这些亲戚找了他好几年了，好歹得见上一面，知道他还活着我们就放心了，您能理解吧？”

    僧人被他的恳切说动，也是今天人少清闲，就带他去了管理室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非常魔幻而戏剧地打开电脑开始查文档，和尚码电脑的画面实在有些奇怪突兀，但是乔温一也无暇多顾，紧张地看着一排排划过去的电脑和联系方式。

    “应该就是这个。”一行号码被标红出来，乔温一直接照着拨了出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

    空号，乔温怔住。

    是这个人一开始就填了个假号码，还是说，后来把这个号码变成了空号？

    到底是谁？

    僧人也疑惑，他们留联系方式的时候必然要当面确定一下能不能打通，没理由才几个月就变成空号了。

    乔温一失望得太过明显，僧人只得双手合十安慰他:“世间缘分自然有天注定，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乔温一勉强笑一下，心事重重。

    有个小沙弥进来，喊他师父:“住持叫你过去呢。”

    僧人去处理事情，乔温一跟着出来，小沙弥好奇地看着他。

    这孩子看起来才五六岁，长得跟糯米团子一样，一脸稚气，“你怎么不去学校啊？”乔温一问他，摸了摸口袋，还有两块奶糖，顺手给他了。

    那小沙弥接过糖，放进口袋里，开心地说:“大师父说我的户口还没落下来，等暑假过了，我就能去了。”

    乔温一没明白他的意思:“户口？你的父母呢？”

    小沙弥摇摇头，跑开了。

    主殿西侧是往生殿，满目的牌位，后面供着菩萨。乔温一买了香，看了半天才找到江姝mama的。

    “江姨，我……”他突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在江姝墓前他还能还带着小孩叙述几句近况，到了这里，只有无言。

    殿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香炉里慢慢升起白烟，乔温一跪在蒲团上等它燃尽。

    倘若人死后灵魂能相遇，江姝现在应该和母亲团聚了。

    只是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谢轩意。

    除了他，乔温一再想不到还有谁会过来祭拜江姝mama，还给这个牌位续费。

    但僧人也说了没见过，况且谢轩意活着的话，没道理不出现，他绝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他们断了联系的十多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温一想知道这个来续费的人是谁，但是毫无头绪。他当柜哥时积攒的那点人脉本来就可怜，现在又只是个开店的，没钱没权没势，谢轩意以前的事情，再怎样也打探不到更多了。

    江姝留的那本日记上了锁，说了留给丈夫，乔温一现在也没拆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