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蔺旖不应该成为第二个他 (第1/1页)

    吃早饭的时候，蔺晚倾接到光头的电话，对方说话一如既往地简短。

    “老大让我叫你去六子那里收租。”

    蔺晚倾肩膀夹着电话，空出一双手给蔺旖倒牛奶，蔺旖的脸色从他接起电话就开始不好，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蔺晚倾不管他，往他面前放下一杯牛奶，蔺旖苍白的脸抬起来，眉头皱得很死，想要说什么，被蔺晚倾一个手势打断了。

    “什么时候?”

    蔺晚倾做出一个嘘声，接着开口问光头。

    “十分钟到摩托店。”

    电话被挂断，蔺晚倾听着电话忙音，扯了扯嘴角，直接把电话摔在桌子上。

    “狗东西。”使唤人倒是容易。

    “哥哥。”蔺旖见他摔了电话，捧着热乎乎的牛奶叫他，“我……”

    “闭嘴。”蔺晚倾一个眼刀过去，“这没你事，吃完饭就给我去上学，不要再有上一次的事发生，不然我打折你的腿。”

    上一次同样也是因为收租，他跟蔺旖闹了个不愉快，蔺旖不想让他去，原因是他每次收完租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

    蔺晚倾不想一个小屁孩管自己的事，三两下把人拎到学校管着，结果收租收到一半，光头的人从后面推搡出一个小鬼，小鬼摔到地上，脏兮兮的泥土都沾到干净的校服上，连脸都花了。

    蔺晚倾认得这套校服，蔺旖爱干净得很，每隔两三天洗一次衣服，他在家动不动就在阳台上看见。

    “小蔺，这是你家的崽吧。”蔺晚倾听到光头说的话，他听到自己血液轰鸣的声音。

    他明明不止一次警告过这个小崽子，叫他别往这里混……

    于是他站起来，蹲到蔺旖面前，拉着他的头发抬起他一张糊满脏泥的脸，用手指轻柔抹去他脸上的污迹，问他到底为什么跟着他们。

    蔺旖狼狈地咳嗽了几声，有淤泥呛到他喉咙里。

    “我找哥哥……”

    “啪——”

    蔺晚倾甩给他一个重重的巴掌，蔺旖脸被打歪，白皙的颊面迅速浮起红印。

    蔺晚倾喉结滚动，又问了他一遍。

    蔺旖把头回转过来，两只黝黑的眼眸深深看着他，看得蔺晚倾有一瞬间不想再下手。

    “我担心哥哥——”

    “啪——”

    “你tm再给我说一句?”

    蔺晚倾几乎也要跪在泥里，他用力抓紧蔺旖肮脏的校服，把人拽过来盯住他眼睛，在蔺旖的眼仁里，他清楚看到自己脸上的惊慌，他没有比这一刻更想让蔺旖懂他的未解之意。

    “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们，你耳朵聋了吗，蔺旖?”

    他又伸手给蔺旖两个巴掌，蔺旖半边脸都被他打肿了，就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来拦着他，却被蔺晚倾一双瞪人的眼睛吓住了。蔺旖什么话都没说，他甚至没有求饶，只是冷静地、专注地望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似乎对他如今的慌乱情绪很满意。

    “对不起哥哥，”在昏暗的巷口，蔺旖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眼睛里面是彻头彻尾的漆黑，他半张脸打成红肿，却好像没有一点感觉，微笑着跟他道歉，“我出来找朋友迷路了。”

    “你看到什么了？”

    蔺晚倾紧紧拎着他衣服，陷在泥泞里的感觉清晰明了，但那不该是蔺旖需要触碰的东西。

    “没有，哥哥，”蔺旖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怎么说才能讨他的欢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蔺旖看起来那么乖，那么听话，蔺晚倾清楚，小孩子不应该生活在肮脏的淤泥里，阳光和鲜花才更适合他。

    蔺旖不应该成为第二个他。

    蔺晚倾松懈下来之后才发现手臂酸痛，蔺旖注意到这一点轻轻帮他捏了捏酸胀的肌rou，只用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我都听你的。”

    哥哥，我会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蔺晚倾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感觉十分扯蛋，蔺旖要是真的懂事听他的话，就不应该尾随他们跑到这里来！

    听话个屁，就是个看眼色装乖的小鬼。

    “我走了。”

    蔺晚倾穿上皮衣，套好皮手套，咯吱窝里夹着黑色半封闭式头盔，跟还在吃饭的蔺旖打了个作别的手势。

    蔺旖一点一点抿他倒的牛奶，乖得像个真弟弟：“哥哥工作顺利。”

    就连语气也跟弟弟一样。

    “你别捣乱，我工作就顺利。”蔺晚倾拧开门锁，又回头警告他，“你真的给我好好上学，再来烦我，你……”

    “我知道，”蔺旖接口，“哥哥会把我腿打断。”

    蔺晚倾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随便扯几句就开门走了。蔺旖听到他关门，接着是很符合蔺晚倾性格的一阵踢踏步，他连下楼都别具一格，蔺旖听着他哥下楼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下。

    直到什么都听不清了，蔺旖移开椅子下去，走到窗户旁边，小心撩开窗帘，看见他哥正在楼下戴头盔的背影。

    他哥有一辆雅马哈，工作的时候必开，此时正稳稳当当地停在他哥身边。蔺旖看着蔺晚倾扣好头盔，一条大长腿在空气中划了一记，最终横跨过整个摩托车身。

    蔺晚倾开摩托车的动作利落，起火，准备，开跑，姿势连贯流畅，蔺旖扣开房间的一个角，默默凝视他哥把摩托越开越远，最后穿过一个拐角再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