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天子之心 (第1/1页)

    深夜，乾清g0ng灯火如豆。

    皇帝坐於金案之後，手中翻阅林策供词与摄政王奏疏，面sE晦暗不明，指节绷紧，纸角捏得微皱。

    「朕登基以来，最不想碰的就是‘他’留下的残局……」他低喃，声音轻如叹息。

    内监赵公公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摄政王於军功、民望、清廉之名皆堪称一时楷模。今又主动送林策至京，并未擅自惩处，若重判，恐民怨四起。」

    皇帝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可他若真知晓‘先帝遗诏’……便不只是摄政王这麽简单了。」

    案上摆着一份旧锦盒，盒中锁着一卷密书与一方玉印——正是传闻中的**“先帝密诏”**。

    其中一句话最为致命：

    「若朕身亡、皇子年幼，则由楚元之子楚宴监国，倘政局不稳，亦可‘暂摄’大权，俟皇子年满三十，再行还政。」

    如今的皇帝，不过二十六岁，距离三十之年尚远。

    而这一段，当初被有意隐去。

    密诏虽未公布於朝，却早已成为皇权之下最危险的一枚棋。

    皇帝目光冷冷盯着密诏许久，喃喃一句：「朕能登基，靠的不是‘楚家’，朕不欠他。」

    g0ng外，楚宴正候於景yAn殿外，守候一夜未眠。

    慕青萝本yu劝他先回王府休息，但楚宴只是淡淡一句：「朕若不清，我不能安。」

    黎明前的寒露打在他铠甲之上，宛如霜雪洗心。

    「你可知，这道密诏有多重？」

    皇帝将那卷密诏拍於案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楚宴静立殿中，身穿便服，双手负後，神sE冷静。

    「臣知。」

    「既知，为何还要递交上来？」

    「臣从未想要隐瞒，也从未想要夺权。如今敌平国安，该还政於君。」

    楚宴说得平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皇帝的心头。

    「你说得冠冕堂皇，可这些年你行兵调将、清君侧、定东南，谁人不说你是‘真皇’？」

    皇帝猛然起身，步步b近。

    「若非朕提前调换了朝中亲军，林策密旨就要先落你手！」

    楚宴闻言，终於抬眼，与他对视。

    「是。若我真想要，那天，便不会只送林策回京，而会送您一份退位诏书。」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

    皇帝一震，袖中掌心已Sh。

    片刻後，皇帝缓缓坐下，沉声道：「你要的，不是权……那你到底要什麽？」

    楚宴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要的，是天下安宁，是我在战场上拼命保下的苍生不再受苦——还有她，慕青萝平安无事。」

    「她一介nV医，竟有如此地位？」

    「她不是谁的棋，是我命里的救。」

    皇帝神情一震，忽然笑了，似是难得见他露出这种真情。

    「既如此——朕给你一个机会。」

    「三日後，开启‘京试重议’，你可自行辩清密诏之事，并陈述交权之因。」

    楚宴沉声：「臣领命。」

    皇帝轻道：「不过……若你辩不过，这‘救命恩人’，或许就要替你赎罪了。」

    楚宴闻言，瞳孔微缩，却只是冷冷一笑。

    「她不欠我命，更不该为我偿。」

    「你若动她，我便倾我所有，为她杀出一条路。」

    这话没有大声，却锋利如霜。

    三日後，京城议事堂外聚满了人。

    这场「密诏之辩」，既是摄政王是否交权的分水岭，更是皇帝稳固皇权的试金石。

    宋子瑜身着朝服，步入堂中，手中握有一卷民间传言与过往战功纪录。他低语对身旁的李婉儿道：「今日，我们不只是为楚宴辩，更是为天下人辩。」

    李婉儿微微一笑，取出她早已备好的证词：「我可不会输给你。这场唇枪舌剑，让你看看nV子之辩。」

    二人相视一眼，步步入堂。

    文武百官依序而坐，前方皇帝居高临下而坐，神sE淡然。

    楚宴一身素衣，不着王袍，显得格外低调。他并未亲自为自己辩护，而是将主辩之任交由宋子瑜。

    而此刻，林墨风坐在百官之末，手中拂着一枚香珠，唇角含笑。

    第一位质疑者，是御史中丞沈汀舟。

    「摄政王多年把持朝政，是否早有‘不还之意’？若非皇上威压，焉能愿退？」

    宋子瑜拱手而出：「若非他定南疆，诸位可坐於此言论自由？若非他破东楚，民可归田，百业可兴？摄政王以兵权谋朝者，是哪一次？」

    接着，他递上密诏副本与多年来朝中军政财政三系监察纪录，显示摄政王从未私吞权柄、未越职任命、未独断决策。

    文臣交头接耳，武将低声赞许。

    李婉儿将一封封民信递至案前，多是平民百姓手书，感谢摄政王战後重建、济贫施粮、平盗安匪。

    有老兵手绘楚宴像於信上，题字「护我者王」。

    「今日不为王辩，为苍生辩！」

    她朗声一句，引发堂上静默。

    皇帝面sE未变，心中却微微发颤。

    他听见了，百官心声的动摇，也听见了——民心的选择。

    然则林墨风却於堂外另有布局。

    他指使人於京中放出消息：「摄政王拒绝还政，意图拥兵自立。」

    街巷瞬时乱起，百姓怀疑，商贾撤资，坊间议论纷纷。

    夜深，京城之中寂静非常。

    摄政王府後院，李婉儿站於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

    宋子瑜走入，手中握着一本厚重的卷宗。

    「你说得对，林墨风已经出手了。」

    李婉儿回头，声音微冷：「他早不甘只是个富商，财可动人心，却动不了皇权。他想借这场风波，做最後一击。」

    宋子瑜低头翻开卷宗，页面上，是一张张密会纪录——

    【林墨风曾於两月前，密会内阁三臣，并送重金於其府】

    【与赵若曦多次同入‘安仁寺’，实为密谋之所】

    他将资料拍於桌上，低语：「这盘棋，他早布了多年。」

    此时，赵若曦正坐於湖边小亭中，望月沉思。

    身旁林墨风缓步而来，递上一杯桂花酒。

    「你还未决意吗？」

    赵若曦垂眸未语。

    林墨风低声道：「他从未将你放在心上，那nV子出身卑微、身份难辨，你若助我，至多半月，天下归一。」

    「到时你是后，我是相，我们才是这局的赢家。」

    赵若曦手中酒微颤，却终是接过。

    「你可保他不Si？」

    林墨风笑了：「我保他不Si，却也不会让他赢。」

    另一边，皇帝面前，站着一名黑衣暗卫。

    「查得如何？」

    「回皇上，那慕青萝……来历确实模糊，养母已亡，亲族不明。」

    皇帝沉思：「是否可能……为旧王之後？」

    「未可证，然坊间有言，她之医术，与十年前神医‘顾云生’极似。」

    皇帝眸sE渐沉，吩咐道：「查她出京之前所到之地——尤其是江南顾家旧族。」

    暗卫领命而退。

    皇帝手中轻摇茶盏，茶汤微漾。

    「你不是她的命中劫……她，或许才是你的劫数。」

    次日清晨，慕青萝於府内醒来，却发现桌案上，多了一封未署名的信。

    信上仅一句话：

    「若想知你身世，请至城南‘红尘客栈’一叙。」

    她指尖微顿，信纸里还夹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她梦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