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西弗斯的诞生 (第2/2页)

眸，竟然转向了他们，并且停留了一瞬。

    无法形容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两名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精锐侍卫，竟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瞬间瘫软跪地，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想要求饶但喉咙的肌rou却紧绷得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啊——哈啊——”

    桑纳托斯的目光早已移开，仿佛他们只是墙角无关紧要的尘埃。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那层轻薄如雾的织物。

    篮中，一个玩偶般大小、浑身赤裸的幼崽，正蜷缩在雪绒毯里——

    他双眼紧闭，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薄得能看清下面青色的细微血管。雪白的胎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两只纤细得如同光丝、近乎透明的白色小触角，软软地耷拉在发间，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四肢细弱，骨节分明，身上几乎没有属于婴儿的饱满血rou，整个幼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孱弱与易碎感。

    那对小小的触角，明确无疑地昭示着他的生理性别——雄虫。

    卵，竟然真的孵化了？但是……雄虫？

    两名侍卫在无边的恐惧中，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难以置信的事实。

    至高无上的纯血，和羸弱无力的雄虫，怎么会扯上关系呢？

    桑纳托斯凝视着篮中的幼崽，冰冷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抚上那苍白透明的脸颊。触感微凉，柔软得不可思议。

    “你们，”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在寂静的回廊中响起，“知道幼崽，该如何养大么？”

    “回、回陛下！”其中一名侍卫强压着战栗，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属下家中……养、养的都是雌虫幼崽。雄虫……有专门的‘伊甸园’统一抚育，属下……实在不知具体……”

    “是吗……”

    桑纳托斯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指尖停留在幼崽冰凉的脸颊上，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这脆弱的躯壳，看到了某种既定的未来。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西弗斯。看来，我得……用自己的方式，来养育你了。”

    虫族原始时代，混沌历XXX年X月X日。

    最后一位纯血，亦是纯血之中唯一的雄虫，西西弗斯，于此日诞生。

    无人知晓，这脆弱的生命，是将成为新时代的希望之火，还是另一场无尽循环悲剧的开端。

    他的重量如此之轻，而他即将承载的命运，却又如此之重。

    桑纳托斯抱着篮子，穿过漫长而寂静的回廊。

    王宫的深处，时间仿佛凝滞。高耸的拱顶上垂挂着巨大的虫族图腾，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光的矿石，光线在空旷的通道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侍从或侍卫远远见到虫王的身影，无一例外地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屏住，直到那黑色的袍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桑纳托斯最终来到了一处偏殿。

    这里与王宫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墙壁被漆成柔和的浅蓝色，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阳光透过水晶玻璃洒入室内，温暖而明亮。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摇篮，旁边是整齐排列的储物柜，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幼崽用品——从最柔软的织物到特制的营养剂，一应俱全。

    显然，这里被提前布置过。

    桑纳托斯将篮子放在一张矮桌上，然后从篮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脆弱的幼崽。

    幼崽在他掌中显得更加渺小。皮肤透明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细微的血管网络，呼吸微弱而急促，小小的胸膛随着每一次吸气微微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桑纳托斯凝视着掌中的生命，那双总是空洞冰冷的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幼崽额前那对柔软的触角。

    触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幼崽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如同雾中玻璃珠般的眼睛。瞳孔尚未完全聚焦，茫然地转动着，最终定格在桑纳托斯脸上。

    没有哭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

    桑纳托斯一动不动。

    幼崽眨了眨眼，那双雾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虫王苍白的面容。然后，他伸出细弱的小手，抓住了桑纳托斯的一根手指。

    手指冰凉，幼崽的手更凉。但那微弱的握力，却像某种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上了虫王千年未曾动摇过的心脏。

    “西西弗斯。”

    桑纳托斯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幼崽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小小的触角又颤动了一下，灰色眼眸中的茫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桑纳托斯将幼崽轻轻放回铺着雪绒毯的摇篮中。他转身走向储物柜，取出一个特制的奶瓶，里面装着调配好的营养剂。他动作生疏却异常小心地将奶嘴凑到幼崽唇边。

    幼崽本能地吮吸起来，但力量微弱，只吸了几口就停了下来，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连进食都耗费了他大量体力。

    桑纳托斯默默放下奶瓶，用指尖轻轻拭去幼崽嘴角溢出的液体。

    接下来的日子里，虫王的日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总是隐藏在阴影中、令整个虫族恐惧的存在，现在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间偏殿。他学会了如何给幼崽喂食，如何更换尿布，如何在幼崽因不适而发出微弱啜泣时，用冰冷的手掌轻轻拍抚那瘦小的脊背。

    西西弗斯在缓慢地成长。

    一个月后，他的皮肤不再透明得吓人，脸颊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两个月后，他能够短暂地抬起头部，那双雾灰色的眼睛开始能够追踪移动的物体。

    三个月后，他发出了第一个音节——不是哭闹，而是一个模糊的、类似“咿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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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纳托斯总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有时他会将幼崽抱到窗前，让他看窗外花园里盛开的花朵，看天空中掠过的飞鸟。西西弗斯总是睁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一切，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更多的时候，桑纳托斯只是坐在摇篮旁，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唯有那双黑眸，始终跟随着幼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王宫中的虫族们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景象。

    他们开始意识到，那个被虫王亲自抚养的纯血雄虫幼崽，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尽管谁也不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各种猜测和流言开始悄悄蔓延。

    有人认为这是虫王新的娱乐方式，一个活生生的玩具。

    有人猜测这是某种政治象征，纯血雄虫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价值。

    更有人暗中担忧，这个脆弱的生命是否会成为虫族未来的变数。

    只有桑纳托斯自己知道，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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