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3-乌鸦麦田(5)Ed (第1/1页)

    知道张敏儿拒绝于寂的那天，我大骂张敏儿傻，也在那天，她告诉我，我永远也不会懂她的感受。

    如果哪一天，我和小寂连一点点的Ai都没有了，那麽至少我们都还能待在彼此的身边。

    现在我终於知道了，当时的她是真的很害怕会失去于寂，而我则是她的强烈对b。

    我总是直到失去才开始害怕，却忘了发生在失去以後的害怕，都是多余的。

    有没有那麽一首诗篇找不到句点

    青春永远定居在我们的岁月

    男孩和nV孩都有吉他和舞鞋笑忘人间的苦痛只有甜美

    有没有那麽一个明天重头活一遍

    让我再次感受曾挥霍的昨天

    无论生存或生活我都不浪费

    不让故事这麽的後悔

    我的手机接着小型音响，单曲循环播放＜如烟＞，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这首歌，尽管意识到恐惧是多余的，我却怎麽样也无法忍受寂静之下出现的所有声音。

    我强迫自己重复听着这些年来一直是我的手机铃声的这首歌，因为只要音乐一停下来，那时候的爸爸就会出现，那时候的渺渺、那时候的邓伃、那时候的于寂和张敏儿，还有那时候的于寞也会……

    他们都站得很远很远，我看见、听见的他们，全部都在回忆里。

    思念在脑海，像时间一样无法停止，在振作起来继续前进的同时，回忆也会如影随形。

    最痛苦的是，回忆永远都会存在，但回忆里的人却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我犹豫了很久，决定把于阿姨交代给我的信还回于寂手中。

    他们是我的心肝宝贝，可是我没有勇气，也没有办法亲口告诉他们。

    是因为信任我，所以才会把不敢直接说出口的话交付给我的吧？希望于阿姨能原谅我曾经有过隐瞒这封信的想法，也希望她能够原谅我，害于寞无法知道这件事。

    我和于寂约在公园见面。

    当他在我面前把信看完，仍然是那副看不出心情的表情。印象中，他总是这样，有时会表露出很强烈的情绪，有时却又像是不在乎任何事一般的淡漠，让人对他的想法完全m0不着头绪。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着于寂的脸脱口而出：「对不起，早就应该拿给你们的。害于寞什麽都不知道就……」

    「不。」于寂淡淡说道，「我想，阿寞一定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我心一惊，瞪大眼。

    于寂继续说：「那家伙总是这样，明明我才是哥哥，他却时常为了保护我，自己独自承受、x1收了很多难堪的事。连到了最後一刻，他仍然什麽也不肯告诉我……

    「大四那年，他得了和姑姑一样的遗传X甲状腺随质癌──但是他不肯接受治疗。」于寂握紧手上来自于阿姨的信，我发现他的手有些颤抖，肯定的，他知道真相後一定很慌张，但是看着他佯装镇定的表情，我不忍心戳破他。

    「我知道能让他改变心意的就只有你，所以才去找你，希望你能见见他。虽然後来阿寞跟我冷战了两天，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开心，也愿意马上接受医院的安排，开刀切除全甲状腺。」

    你下礼拜再来吧，到时候再一起看笔记本。

    原来那时候隔了那麽长的时间，是为了动手术及休养……我怎麽会完全没发现呢？

    「後来阿寞的病复发，要不是你再次出现，他早就放弃了。」于寂苦笑，「自从姑姑离世，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连我都无法了解他到底在想什麽。我怀疑那家伙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自己好起来，像这种复发机会很大的疾病，就算第一次治疗好了，也并不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现在再多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我希望你能够知道，在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里，他最想念的人，一直都是你。」

    「那为什麽他从来没有亲口跟我说过再见？」我不知道我怎麽会这麽问，也许是因为回忆里重要人物之一的于寂就站在面前，忍不住想发泄。

    「小冬。」于寂低唤我的名字，并歛下眼，「他只不过是舍不得跟你道别。」

    语毕，一阵沉默。

    我知道这场沉默需要由我打破，但是当周围只剩下公园里小孩的嬉闹声，我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于寞第一次在我面前倒下、咳血的那天。

    我们最後一次见面的那天。

    呆滞的我没能接下任何话，直到于寂表示他要先离开了，我的视线最後一次落在于阿姨的信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我才对他说：「有空时，以儿子的身分，去见见她吧。」

    于寂愣了愣，颔首。转身之际，又像想到什麽似的突然开口：「那你要不要也……」

    「不要。」我知道于寂想问什麽，所以很快地打断他的话，坚定回绝。「就这样吧。」

    于寂离开以後，我再次望着公园里正开心游戏的孩子们出神。

    那年和于寞一起去看的电影《星空》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主角小美说的这段话：「我们要求的真的不多。一个眼神，一句话，一场雨，一阵风。或者，只是一个点头再见……只要这麽一点点的温暖，我们都会打从心里感到幸福。」

    那时候的我羡慕这种单纯的想法，甚至埋怨起我的十三岁，殊不知当时的我已经够幸福了。

    只有小孩子才能无忧无虑的当他们世界的大人。

    成长的过程就是倒退──从小孩世界的大人，倒退成为大人世界的小孩。

    然而就算一生都在倒退走，我们也无法再回到那段最纯粹的年华。

    长大以後的我们，曾经满满的勇往直前的自信不断缩小。我们开始害怕任何别有心机的眼神，害怕说出太残忍的实话，也开始禁不起风雨，禁不起再见。

    你愿意答应我吗？

    谢谢你。

    这是我一个人的道歉，不强求你的原谅。

    你暂时先不要来这边了吧。

    我想，或许于寞早就用他的方式对我说过再见了。

    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

    「程小冬，你啊，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和于寞刚开始交往时，某次一起出去吃晚餐，他突然这麽问我。

    我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就是从你在公车上送我巧克力那时候开始。」

    他说什麽也不肯相信，直说不可能，不过最後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稍微闹脾气的笑说不想告诉他就算了。

    事实上，那的确不是真正的答案。

    或许他早就不记得了吧，第一次对我说出那句「你说，我听」是什麽时候……但我一直忘不了。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对别人提起关於十三岁时的事情。

    你昨天讲完马上就挂我电话，回拨你也不接，害我很紧张耶！

    隔天约在Seven时，于寞说他担心我想不开，我不敢告诉他，从他说了那句「你说，我听」开始，我的心脏像是重新复活般狂跳。

    我以为那是因为再次提起渺渺的关系，然而挂断电话後，我想了一整天，怎麽样也想不透──明明才刚和于寂分手，明明心痛的感觉仍那麽深刻，怎麽脑中浮现的却是关於于寞的一切。

    或许从电话拨通，听见于寞声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狠狠占据我的心。

    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