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第1/1页)

    01

    今年元旦，林雁旭没有回国。林悦知捧碗热呼甜糯的汤圆，盖着毯子在沙发面窗发呆。窗户生满冷霜，凄清的街道被套上雾灰的滤镜，像卓别林时代的黑白电影。枯树、院墙是黑的，月光、家家户户团圆升起的炊烟是白的。尽得安宁。

    林雁旭家，俩小孩在客厅长桌叠积木，中间起口角，相互推搡。林悦知受他们冲撞，甜h汤水一半洒上新毛衣。小皮猴们随即架都忘吵，慌张站好，「jiejie对不起！」她笑着摇手，示意没事。他们仍是把积木收好，觅了他处玩。

    林悦知cH0U纸巾擦拭。手机震动一瞬，她秉住呼x1，忽而有些紧张。解锁点入微信，漫天飞雪的红场头贴照发来新年快乐，祝平安顺心。她眸子亮晶晶，认真回覆满满的贺岁语。往年总是她先发的祝福。而许是欣喜过头，又许是年夜饭酌饮的一小杯清酒上头，她拍张自己吃的小巧可Ai的汤圆照过去。

    林雁旭迟迟未读，她跳出去滑起朋友圈。刷新第一则就出现了他。他和一群俄罗斯朋友过节吃饭，各种填馅儿烤r猪、苹果烤鹅以及土豆泥。一伙人在餐桌前合照，他身旁站一个nV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唯二的亚洲人，他们靠很近。nV孩的头倾向他，笑容明YAn。

    林悦知存下除去这张的其它照片，扫过下面几则留言时，玲珑的身子僵住。

    「兄弟，收到你的新年祝福啦。」

    她早该想到他不只是给她发……

    赧红sE慢腾腾从脖子攀上面颊，她羞耻地想撤回讯息，林雁旭却已读，正在输入。

    林悦知握紧手机，x口擂动。

    他写：「我不在，吃汤圆没意思。」

    是啊，少了他没有团圆意义。自他去俄罗斯念书以後，两人见不到面也不常联系。

    林悦知接下去回覆：「吃了能长一岁。」

    他读得很快，应是没离开对话框。她有点小开心。不过他回覆时间有些久，总是在输入中。

    「快点长大。」

    「最好多长一些。」

    他连发两条。

    她问他：「不长大不行吗？」

    「不行。」

    她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惜他发讯息表示要回家，有空回聊。她只得歇下心思。

    这头方歇，另一边又起了新局。徐镜的讯息几乎是无缝接轨进来，问她要不要去她的酒吧玩。

    前阵子徐镜酒吧开张，忙得脚不沾地，林悦知去过一次就没再与她见面，如今倒也有点想念。

    她应下，走进厨房知会母亲。她的母亲正与林雁旭的母亲，不亦乐乎搓着汤圆。

    林雁旭跟林悦知两人的母亲，是读书时期的闺蜜，工作缘故无法经常见面。直至林悦知高一那年，父母工作调往南部，而林雁旭家旁正好有空置的房子，林悦知一家搬进来。

    林雁旭早林悦知几月生，但她没喊过他哥哥，他亦直呼她名字，彼此从未认真以兄妹看待。

    听她说要出门，谢央忡忡瞥眼窗外夜sE，显然不大乐意。

    「非要去吗？」

    她坚持。

    「……那你定位开着，上计程车时告诉mama车牌号，防狼喷雾也随身携带，别玩得太晚。」

    林悦知将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圆，笑着b出没问题。

    时近午夜，天sE正是最浓黑的时刻。林悦知下计程车後，把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手指抓紧大衣。

    繁华热闹的街边，「Betrunken」招摇地闪着霓虹灯光，她踩着小皮鞋悄悄m0进去。

    Betrunken是徐镜透过网上机译翻出的酒吧名字，是醉生梦Si的德语。她曾经Ai上一个劈腿的德国男人。

    吧台边，徐镜在等待的时间里先浅酌了两杯。

    她卸下厚重衣物，徐镜m0着她冻得发白的手指，啧啧出声，「你这畏寒的T质不行，冬天该怎麽办啊。」

    「就是，偏偏喜欢的人还在俄罗斯。」她轻笑，用手机敲下字。

    服务生见她透过手机交谈，诧异地递了一眼，被徐镜瞪回去。

    林悦知五岁时，父母出国五天，雇请一位保母照看。彼时她得喉炎咳个不停，保母带她看医生没痊癒也不以为意，到药局买药继续喂。待她父母回国将她紧急送医，船至江心补漏迟，喉炎加上细菌感染，又延误就医，她的声带永久毁损，再不能说话。

    最初徐镜会和林悦知结识，也是某日林悦知外出办事，疏忽了忘记给手机充电，关机没法叫车，只得找当时在树下乘凉滑手机的徐镜求助。

    岂料徐镜抬起脸，倒是吓了林悦知一跳。

    nV人好看的一张脸，额角遭打破，嘴角瘀青。林悦知好久没回神。

    是徐镜先问她：「有什麽事吗？」

    林悦知除了手机，尚随身携带小本子。

    她写：「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能麻烦你帮我叫车吗？或是，请问附近有超商吗？」

    居然是哑巴。对着林悦知生得标致柔弱，一看就是男人偏Ai的长相，徐镜面上不禁遗憾。

    「好啊，我帮你叫。」

    她恰巧没什麽事要g。发发善心积积Y德，看以後能不能遇到个好人家。

    计程车到时，林悦知要向徐镜道谢，结果她陪她一同挤进狭小的hsE车厢。

    「我送你，你一个……人危险。」直呼对方哑巴不大好，徐镜生冷地换了说词。

    林悦知心里明白，眼睛弯弯，乖巧地笑着看她。

    徐镜就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真乖真软。在社会的烂泥堆里打滚，多久没碰上一双乾净不掺半点杂质的眼睛了。

    抵达社区小门，林悦知写字请她稍等。不知道小姑娘要做什麽，徐镜让司机先走。

    在外头晒太yAn不消片刻，林悦知从拐角处着急跑来，两片脸颊红扑扑。

    她拿来消瘀药膏。徐镜垂着眼睫，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端详。这年头，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晓得心疼她，她的那些男人却一个个不懂怜惜她。

    徐镜问林悦知的联系方式。後来两人常常一块吃饭，相差六岁也成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