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是谁? (第1/1页)

    我的高中生活与电视剧中演绎的全然不同，忙碌而无聊。

    白天在题海里挣扎，晚上顶着台灯在苍白的光线下奋笔疾书。一日复一日地麻木地等待着高考。

    自从升上了高三我就很少再做梦了。过度疲惫的大脑好像遗忘了这项功能。

    有时候我会想，若是有一天，我就这样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了，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自打那天起，我夜晚的精神活动忽地就丰富了起来。梦里无疑都是那个人，依旧只留给我一道模糊的下颚。

    但梦中的场景是多变的，有时是在厨房里，旁边是冒着热气的炖rou的锅。有时是在下着雨的马路上，我低着头一心一意地踩水坑，他撑着伞走在我身边。

    梦里的我总能感受到一道温润的目光，像冬日的暖阳轻轻地包裹着我。我愈发好奇那层蒙了雾一般的面具下究竟藏着一副怎样的面孔。

    十一月二十号，河北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只是浅浅的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毛茸茸的白。

    五点半整，我从楼上下来。谢瑶在门口等我，她不怕冷似的，下半身套着一件黑色的短裙。唯一的区别便是她比夏天多穿了两条同色系的过膝长袜。

    见到我下来，她搓着手朝我跑来。“哎呦，冻死老娘了，快快鸡蛋灌饼呢！”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我妈让我问你，你来不来我家吃晚饭。”

    谢瑶一边把饼往嘴里塞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今天吗？今天不行，我要在家照顾爷爷。”

    谢瑶的父母常年在深圳打拼，屋里只有她姥爷陪着。去年老爷子下楼买菜，被熊孩子绊了一跤。在医院里躺了个把月，出来之后，腿脚不利索了，说话也说不清了。多亏了这些年政府建了好几处慈善食堂，祖孙二人的吃饭问题才得以解决。

    我看着她把灌饼三两下地塞进了嘴里，举着一双大油手问我要纸巾。我从包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丢过去，嫌弃的转身就走，“谢瑶，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女孩子？”

    她远远地追上来，“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干干净净的，你这是刻板印象！……喂！姜缅，你等等我……”

    晚上的时候，谢瑶还是来了。

    小区的老爷老太们组了个麻将局，她姥爷乐呵呵地凑数去了，硬生生把她赶到我家来。

    “妞妞啊…，爷…爷去你徐爷爷家…徐爷爷家里去一趟哈…，你自个儿找小姜玩去…”

    谢瑶坐在我旁边绘声绘色的学她姥爷，末了还做了个鬼脸，“老头子那么大年纪了，说一个句子喘三口气的力气，还跑东跑西，也不怕再把腰闪一下。”

    母亲端着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你俩都快去把手洗了，来吃我新买的梨。”她的目光又转向谢瑶，“还有，瑶瑶啊，阿姨锅里炖了排骨，你先盛出一些放碗里凉着，晚点给你爷爷带回去。”

    谢瑶先我一步从沙发里站起来，闻言欢快地朝厨房跑。“得令！”

    母亲把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回头喊：“不及。你先把手洗了，来吃水果！”说罢，也顾不上我，忙着寻谢瑶去了。

    我无聊地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眼睛望着厨房里面。

    谢瑶笨手笨脚的掀锅盖，被guntang的水蒸气冲了一脸，吓得哇哇大叫，我妈则在一边无奈地帮衬着。

    我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幕，也是这样热气腾腾的。

    有两道模糊的剪影背对着我。男的比女的高半个头，他们肩并肩站在灶头前，亲密地交谈，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又是他。

    我想凑近些去听。起先什么也听不到，直到脑海中，一声轻柔的，裹挟着笑意的“大海…”投石一般，砸进湖底，惊醒了时空外的窥探者。

    谢瑶捧着葡萄和母亲一前一后的从厨房里出来。她仰着脸喋喋不休，母亲垂着眼温和的笑。

    餐厅暖黄色的灯骤然亮起，中和了客厅泛冷的白光。母亲站在灯光下向我打手势，“姜缅，吃饭了。”

    谢瑶在一旁窜来窜去，“好香好香！”

    我搓了搓脸，一边起身，一边提高了音量回道，“就来。”

    适才被强行压下的思绪，仍翘起了一角。

    “大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