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第1/3页)

    S走後的隔天，我把家里可以带走的东西收拾成一盒一盒的方式，然後怀着一副想要做什麽但却什麽都不想做的情绪，看着墙壁上发呆。

    我知道，那时候的我耳机中的音乐变得缓慢了，变得朦胧了，这种朦胧，就像把鼓放在一个人的耳朵旁，然後用力地敲着而发出的余响一样——这种余响，让颓废的时间寻得一个契机、一丝缝隙，从而钻进那漫漫的日常里，生活的音乐节奏变得慢了，事物开始慢慢老去。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然後看着窗外的蓝白天空。

    “好天气呢。”阿飘说。

    “去郊游肯定很bAng吧。”S说。

    ***

    第一个学期期末考那天，我一考完“文学批评”，便马上冲回家，躺在沙发上想着，计划着要去那里。我打开cH0U屉，拿出了地图，然後躺在沙发上想着。

    到最南的海岸吧。

    出发前，我不断地在那盒子里m0索着。在那充满着各种杂物的盒子里，堆满了我舍不得丢掉的一些小学、中学时候的奖状、纪念册、纪念校刊。包括了和阿飘、和S的合照。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愣着，然後时不时看着那看似整齐但其实杂乱的物品在我面前一一展现。我把它们一一收拾好，放入更大的盒子里，然後用胶带封紧。尔後我便背着着装着睡袋、帐篷、水瓶等物品的背包出发了。

    下午抵达以後，我选择了较少人的海岸，把东西放下以後，我便带上耳机，然後躺下。於是望向天空、海。只见天空一片蔚蓝，海水正绿，人海则呈现零散、黯淡的墨黑；一支喷S机从上空飞过，喷出来的白烟使晴空万里的天空不那麽孤单。我闭上眼睛，听着Airsupply的《Goodbye》。音乐完毕，天空也回复空白。

    多久了，这些日子我都是怎麽过的，我一直回想着。到底是什麽东西支撑着我？

    “纪念。”S说。

    人如果被挖空了回忆是否还可以活得更快乐？我突然想起哆啦A梦漫画，网路上流传的一个被改编了的结局：说的是某天大雄回来之後发现哆啦A梦的电池耗尽了。大雄从哆啦A梦的meimei得知，但如果换了新的电池的话，小叮当将失去所有和大雄的记忆，因此，如果不想让哆啦A梦失去记忆的话，就是想办法把他修好。大雄知道事实后，於是怀上了当科学家的愿望，以修好他。三十五年过去了。大雄也如愿变成科学家了，在他按下自己研发的、想利用那个机器回到和小叮当处在的那个年代的那一刻，画面便转向大雄和小叮当的小时候了……所谓的回忆吗。

    “回忆吗？那也是另外一种永恒。”S用很冷冽、坚定的口吻说着。

    我一边回忆起片段的画面，一边想着“回忆”这档事在人类的身T中发挥的效用。如果回忆真的是可以让人变得坚强，为什麽此刻我想起S的所有种种的时候却是悲伤的。我想起S的头发在我肩膀上缓缓放下的那种轻微触感、想起她那b宇宙之外的时间还神秘、还奥妙的双眼，想起她在睡觉时候那安定的表情、想起她瞪着我时候摆着看起来生气但那只是娴熟的演技的表情、想起她说话时候偶尔带着刻薄尖酸、讽刺的口吻。我想起春天的时候保持着一贯的冷的时候，S总是cH0U完了烟，吐了一口冷气后，把烟蒂放入我风衣的口袋里，然後吐了一下舌头，或做了一下鬼脸——那是孩子般的鬼脸。我想起了她接触过的东西——她穿的宽松大T、浅蓝sE长袖薄毛衣、她一星期至少穿4天的浅蓝sE牛仔K、她笔记本里用自己的笔迹抄写的名人语录而制成的书签，如狄更斯的“我有个原则：想到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而且要做得彻底”、还有她那有着庞大数量的黑sE发圈。如今这些事物在我脑海里慢慢飞升、旋转起一GU轻轻的龙卷风，然後在空中停浮着。我看着它们如钻石般发光地仿佛在炫耀着：“你都无法获得我们呢！”我知道回忆一去不复返——除了用文字记录以外，我再无他法我以前还以为时间会让我忘了我和S之间的回忆的，但我想我错了。

    的确，如今那所有的一切都离我遥远，那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云霄飞散。而此时的脑里的记忆T却一直不断提醒着我：它们是你的经历过、看过的，都不属於你的。这真的让人切齿。

    当我意识到自己于茫茫沙滩之中的锋利般的存在的时候，夕yAn的红光早已照在我的身上。那无限的、看似温和但如今却是这麽的刺眼的光。海浪被风的吹袭不停的摇摆着它的身躯，在它身上，似乎没有时间这回事，只有永恒的摇摆与旋转。於是点了YuhkiKuramoto的《Lovesong》，按起了自动循环。此时夕yAn的光照在我皮肤上，让我感到它的手感——它是试着向我握手吧。於是在脑海里命令自己做起这个动作，但无法。如何跟夕yAn握手。这是一个好问题。那饱满的、只聚集在映红的夕yAn身旁的云朵，仿佛它们的出生就是为了衬托夕yAn而出现似的。尽管它们看来如此的唯美，但我知道，它不可能永久，也不会消亡——就好像人一样。夜幕早已在悄悄等待，那朦胧的淡灰，像墨水般慢慢侵略天空，处於之中的云朵慢慢也被其渲染，慢慢从蓝白变浅灰，从浅灰变深黑。再下一秒，夕yAn已Si。

    夕yAn已Si。

    尔後我提起满是沙的脚，穿上拖鞋，然後前往我的住处。

    走到那里的时候已是9点。我泡了一杯B0朗特咖啡喝着，望着天花板，直到晚上12点的时候，多亏它，我仍然没有睡意，於是拿起《大卫·科波菲尔》，了几章后便悄悄昏睡过去。

    隔天醒来的时候，我把自己的Casio手表扔到大海去、也把民宿上挂着的古老时钟拿下来，放在储藏室里。手机呢，也关机。

    只剩MP3、几本书、笔记本、笔。

    在这一个月里，我把身上的所有发条解开。我不再把自己限制于每天最少的书写三小时和三小时。我把自己当成一个装满氢气的气球一般，将自己放逐于生活的空中。

    我在早晨中睡去，傍晚中醒来。醒来的时候，我给自己冲了一杯B0朗特咖啡，然後便开始书写。有时候只写了10分钟便不想写了，有时候从傍晚写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