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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政王府，书房。

    夜已深沉，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谢渡寻毫无血色的脸。他手上的伤口已被府医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妥当，但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的低气压缺始终未散。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厚厚一叠卷宗和密报。有关礼部尚书林文正，有关其幼子林清羽，有关林家所有的姻亲故旧，门生故吏......

    “说。”谢渡寻声音沙哑。

    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垂首禀报，“回禀王爷，已查明，林清羽年方十六，自幼体弱，养在江南外祖家，于半年前才接回京城。其人擅音律，通书画，在京中子弟中颇有才名，但深居简出，甚少交际。”

    “继续。”

    “林文正之妻，出身江南苏氏。苏氏一族，与镇守南境的怀化大将军陈擎，乃是世交。陈擎的副将，娶的正是苏氏女，算起来，是林清羽的表姑母。林清羽此次入宫献艺，是南蛮使团主动提出，点名要其吹奏。理由是其笛音有空灵之美，能代表两国交好之雅意。”

    “南蛮使团点名？”谢渡寻眸色一沉，“南蛮使团入京后，都与哪些人接触过？”

    “除了鸿胪寺官员，南蛮正使曾私下拜访过林府。此外三日前，太后宫中的掌事太监，曾以赏赐为名，去过林府。”

    太后！

    谢渡寻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朝太后并非萧昭烬生母，而是先帝继后，出身将门，其家族在军中颇有势力。她一直对谢渡寻独揽大权心怀不满，暗中结交朝臣，试图扶持自家势力，与谢渡寻分庭抗礼。而镇南大将军陈擎，早年曾受过太后家族的提携之恩。

    太后与林家有旧，南蛮使团入京，太后或其党羽利用这层关系，说服南蛮使团点名要林清羽献艺。而林清羽，确实有足以打动皇帝的绝色容貌与脱俗气质。

    他们算准了萧昭烬那喜好美人、随心所欲的性子，在宫宴那般场合，借着酒意，皇帝很有可能一时兴起，将林清羽留在宫中。

    一旦林清羽入宫，凭借其容貌才情，不难获得皇帝青睐。而林家，作为“国丈”，地位将水涨船高。更重要的是，通过林家，太后一党可以间接影响皇帝，甚至可能利用林清羽，对皇帝......

    谢渡寻不敢再想下去。

    一想到萧昭烬对那个少年露出欣赏的笑容，一想到那少年可能会接近萧昭烬，可能会触碰他......谢渡寻就觉得一股暴戾的血气直冲头顶，几乎要摧毁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不仅仅是为了争权。这是一场针对萧昭烬的，更为阴险的阴谋。他们想用“美人”作为工具，蛊惑皇帝，离间他与萧昭烬本就脆弱的关系，甚至可能危及萧昭烬的安危！

    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而更大的恐惧，则来源于对萧昭烬处境的担忧。

    那个傻子！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心没肺的傻子！他根本不知道这朝堂之下暗藏着多少汹涌的漩涡，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身下的龙椅虎视眈眈！他居然还傻乎乎地觉得那少年好看，想将其纳入宫中！

    谢渡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但眼前浮现的，却是萧昭烬看着林清羽时露出的笑容；是他说出“置于宫中，日日得见”时，那随意而慵懒的姿态；是宫宴上，他捏碎酒杯时，萧昭烬错愕又带着点无辜的眼神......

    凭什么？

    他守了这么多年，却因这具不男不女令他深以为耻的身体，连心意都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借着“摄政”的名义，将他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的人，凭什么对那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展露笑颜？

    心底的自卑和绝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配不上萧昭烬。他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接纳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奢求真心？

    所以，他只能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将他困在身边。用权力铸成囚笼，隔绝一切可能的伤害，也隔绝萧昭烬看向别人的目光。

    可是现在，有人试图打破这个囚笼。

    不行，绝对不行！

    萧昭烬只能是他的。哪怕是用最极端、最丑陋的方式，哪怕会被他憎恨、厌恶一辈子，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谢渡寻猛地睁开眼，眸中所有的犹豫、痛苦、自卑，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决绝所取代。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严密监视林府、太后宫中以及南蛮使团的一举一动。所有与他们有过接触的官员，全部列入监察名单。”

    “是！”

    “加派人手，守住宫城各门，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尤其是陛下寝宫。”

    “是！”

    “去查，”谢渡寻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神幽暗，“查清楚，除了林家，还有哪些人，在打着陛下的主意，一旦查到实证......”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暗卫首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谢渡寻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暴戾。他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他心心念念，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的所在。

    既然温柔的保护无法让他明白，既然隐忍的爱意只会让他远离......

    那么，就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将他囚在自己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