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昔（4） (第2/2页)

注意到浴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小若十岁的那个冬天，褚安连着几天没能好好休息，因为小孩子发了很高的烧，他实在是担心，言遇哄也哄不走，和保姆轮流在病床前看着小若，给他冰敷，用酒精擦身体。褚安不知道小若为什么就得了这样重的病，好在熬了几天，终于是退烧了。

    褚安这样不信神的人，在小若退烧之后，也忍不住去最近的寺庙里给他上香，回来的时候一身寒气，褚安怕冷到言若，愣是在客厅里又站了十分钟，才慢慢走回卧室。小若这时醒了，脸红彤彤的，带着大病过后的憔悴样子，看得褚安心里皱缩起来。

    小若看见他就笑了，之前总叫他mama，等长大了一些也就改了口：“褚爸爸回来了。”

    褚安坐在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把他的汗和刘海拨弄到一边。

    “你的手好冷。”小若用很小的声音说。

    褚安局促地想把手收回来，言若却拉住了，放在自己脸颊边，不让他收回去：“可是摸着好舒服。我烧得好热啊。mama。”

    褚安的心里五味杂陈，小声说：“不要叫mama了。”

    言若撒娇：“我生病了嘛，mama。”

    褚安就不说话了，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在他额头上抵了抵，终于退烧了。他拍着小小孩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说：“我给你唱个歌儿好不好。”

    言若点点头，褚安就小声唱起来，唱大河，月亮，港湾，怀抱……褚安的声音仿佛又安慰的效果，他唱了没一会儿，言若就又沉沉地呼吸，慢慢地睡着了。

    秋天，言若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褚安提前下班回来照顾他。

    “今天好一点了吗？”褚安问，言若的脸色看着还是不大好，整个人散发出憔悴的气息，就像整个秋天一样。

    “好多了。”言若挤出一个笑来，“褚爸爸，你抱抱我。”

    褚安俯下身抱着他，心想，孩子果然是压力太大了，得了湿疹，正在缓慢地痊愈，还需要通过拥抱来解压了。或许以后应该再多关心他一点。

    言若轻轻地在褚安身边扭来扭去，脸蹭着褚安温热的皮肤，感受着褚安的呼吸，心中感到莫名地踏实。

    “褚爸爸。”

    “唉，小若，你受苦了，等你好点就带你出去。”褚安直起身子，掀开窗帘，外面院子里有一堆一堆的落叶。

    言若扶着褚安的肩膀坐起来，眼前是偌大的庭院中无尽的秋意，他抱住褚安，秋天带来的伤感才稍微减弱一点，说：“到冬天，褚爸爸陪我堆雪人吧。”

    褚安静静地看言若，他和言遇很像，但还残留着孩子的样貌：圆圆的鼻头，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已稍显凌厉线条的下巴。好在还只是个孩子，褚安在心里叹一口气。

    他搂住言若，亲了亲他的脸：“小若好乖，褚爸爸带你现在就堆雪人好不好？”

    言若的脸红红的，眼里却闪动着光，他呆呆地问：“怎么堆？”

    褚安很罕见地露出了调皮的笑：“我们现在就可以堆。你看着。”

    言若在一边耐心地等着，却见褚安从哪里拉出来一条毯子，把言若身上的被子堆起来，又把这个毯子一圈圈给他围上。堆好之后摸了一把言若的头发。拍手笑着说：“快看，小雪人搭好了。”

    言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挣开身上的一团团雪，拉过来褚安要打他，褚安来回躲了两下，两个人就一起栽倒在床上，褚安这才意识到，言若才十四岁，却已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了，甚至比他还要高，长手长脚的，压下来自己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孩子长得是最快的了。

    言若却把脸埋在褚安胸口，听着他一下下的心跳，感觉无比踏实，和褚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心情总是莫名其妙会变得很好。他甚至大着胆子在褚安脸上亲了一口。褚安却毫不在意地，对着他微笑，仿佛他做什么都不会在意，仿佛他做出最离谱的事情，仍然是他最亲爱的孩子。

    言若不由得感到有些憋闷。

    最后，是褚安又把他放好，等他重新睡着了，才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