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镜中光_第四章 疼痛的深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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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疼痛的深渊 (第1/1页)

    夜里两点,晓薇还没睡。房间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橘h的光晕落在床单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她侧躺着,右腿弯曲,左手紧紧按住腰椎下方那块手术留下的疤痕。疼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拿一根粗铁bAng在骨头里慢慢搅拌。每一次呼x1,都牵动神经,让她忍不住倒cH0U一口气。

    手术是两年前的事。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医生说不开刀可能瘫痪。她记得手术前的最後一刻,躺在手术台上,麻醉还没完全生效时,她听见医生低声对护士说:「这病人年纪不大,恢复应该不错。」那一刻她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年纪不大」这四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她当时还相信,三十三岁,一切都来得及。

    现在,三十五岁了。疼痛不但没走,反而像老朋友一样,住进了她身T里。白天勉强能忍,晚上却变本加厉,像在报复她白天装作没事。

    她伸手去床头柜拿止痛药,瓶子空了。昨天就只剩最後两颗。她咬牙坐起来,汗水瞬间从额头滑进眼睛,刺痛。房间开始转动,她扶住床沿,深呼x1。脑中闪过医生的脸,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上次回诊时他说:「慢X疼痛是这样,情绪会影响它。你最近压力大吗?」

    压力大?她当时只苦笑,没回答。现在她想大声回:何止大,简直要命。

    疼痛加剧时,幻听就来了。今晚也不例外。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不耐烦:「怎麽又痛了?忍一忍就过去了。nV孩子家,娇气什麽?」那是她小时候每次生理痛时,父亲常说的话。他从不买热水袋,也不准她请假,只丢一句:「别装病。」

    晓薇猛地摇头,想甩掉那声音。可它像黏在脑袋里的胶水,越甩越牢。她忽然觉得,父亲的声音和陈经理的怒吼重叠了:「35岁了还这麽脆弱,公司不要你活该。」

    她踉跄下床,拖着脚走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sE灰白,嘴唇乾裂,眼底一片青黑。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盯着镜中的眼睛,忽然问出声:「你到底在怕什麽?」

    怕痛。怕再也站不起来。怕医生又说「这是永久的」。怕自己真的变成父亲口中的「没用」。

    她关掉水,转身回房。刚躺下,手机震动。是医院的预约提醒:下周三回诊。她盯着萤幕,脑中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万一医生说「恶化了,需要再开刀」呢?万一他隐瞒了什麽?上次他不是说「恢复不错」吗?现在怎麽会更痛?是不是他根本没说实话?

    疑虑像藤蔓,瞬间缠上心头。她开始回想上次看诊的每一个细节:医生翻病历时眉头微皱、护士交换眼神、离开时他说「多注意休息」却没多解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是不是他们都知道什麽,只是怕她崩溃才不说?

    疼痛又一波袭来,这次像电流从脊椎窜到後脑。她蜷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响。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无人探视,弟弟忙着升职,母亲忙着抱怨,父亲的照片挂在墙上,冷冷看着她。

    「我是不是要Si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吓得睁大眼。

    不是真的想Si,是怕痛到想Si。怕孤独到想Si。怕永远被困在这具不听话的身T里。

    她伸手开灯,房间亮起。她看见床头那个翻倒的相框,父亲的脸朝下,像在逃避她的目光。她没去扶正,只是盯着它,轻声说:「你从来没痛过,对吧?所以你才那麽轻易说忍一忍。」

    泪水滑下来,混着汗水。她没擦,就让它流。疼痛还在,但这一次,她没再试图抵抗。她只是躺在那里,感受它,像在跟一个老仇人对峙。

    外面,凌晨的台北开始有早起的人声。垃圾车的音乐远远传来,像一首迟到的摇篮曲。

    晓薇闭上眼。这一夜,她没睡着。

    但她也没崩溃。

    只是更深地,沉进疼痛的深渊里。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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