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宝藏、断联与淡水河的尽头 (第2/3页)

990年，台湾GU市狂热达到顶峰。标会资金很多被会员拿去炒GU，杠杆越高，风险越大。

    美代坐在缝纫机前，脚踩踏板，哒哒哒的声音急促而单调，像她越来越乱的心跳。

    她每一针下去，都在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下，志豪出狱时，一定要看到一个更好的家。」

    小唐在1989年底去了大陆，已经小半年。起初在加拿大时，还有越洋电话，他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来，总问：「美代姨，家里还好吗？需要钱就说。」後来，电话渐渐少了，再後来，听说去了大陆就彻底没了消息。美代打过去加拿大，总是忙音或无人接听。她心里隐隐不安，却安慰自己：「他去找宝藏了，忙着呢。」

    她不知道，小唐去了大陆後，就彻底断了联系。没有指望了。

    倒会的苗头其实早有。几个得标的会员——那些原本点头哈腰、拍x脯保证「Si也不会跑」的本地人——把会金拿去GU市加杠杆，结果爆仓。有人已经跳楼，有人人间蒸发。

    美代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暂时困难，会回来的。」

    眷村里谣言四起。有人说：「美代会头背後肯定有人撑腰。」有人说：「她跟加拿大那个唐仔有联系，越洋电话都打。」还有有人低声嘀咕：「她是日本人，做事神秘，肯定有门路。」

    这些误解与幻想，像一层厚厚的糖衣，裹住了一个巨大的泡沫。

    1990年，小唐已经整整半年，完全毫无音讯。眷村里谣言四起：有人说「小唐被台湾保密局跟踪，一到大陆就拿到宝藏，却被灭口了」；有人说「小唐被大陆公安抓去，b着交出宝藏位置，现在宝藏已经充公，人也被秘密枪毙了」。反正，版本虽多，结局都一样：宝藏被别人拿走，小唐再也回不来了。

    拿到加拿大身份後，小唐没急着在温哥华安顿。他心里始终悬着父亲那句耳语——中条山的秘密。

    1990年初，他决定回大陆寻宝。他以为，那里藏着唐家的荣耀、历史，甚至能补偿自己三十年被忽视的童年。

    他先在温哥华找到当地的大圈帮。那些从香港、广东偷渡过去的同乡，路子野，关系广。他花了重金，买了一个假身份——一张偷渡客的大陆身份证，名字改成「唐伟明」，籍贯福建平潭。

    小唐脑子里转的都是间诤里的桥段。他从香港红磡站登上那趟老式广九直通车——1990年代的经典玩法，从九龙直达广州，车厢里一GU混合着柴油和汗味的「怀旧香」。手里攥着黑市淘来的假身份证，这玩意儿是他JiNg心准备的「降级装备」。为什麽？因为他的加拿大护照是双刃剑：真身份暴露了，寻宝计划就成政治炸弹；藏好了，他就能伪装成普通大陆老百姓，低调潜行。

    火车晃晃悠悠抵达深圳罗湖口岸，小唐大摇大摆拿出加拿大护照，边检盖章，顺利入境。那一刻，他肯定觉得自己是詹姆斯·邦德，风衣一甩，关口就过了。

    列车重新启动後，小唐瞅准乘务员不注意，赶紧把加拿大护照和其他真家伙用手帕包好，塞进乘务员休息室门下那道隐秘的地缝里。计划完美：乘务员迟早发现，上交铁道公安，最後辗转到加拿大大使馆。他以後「报失」补办，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复活真身份。

    这招叫「丢车保帅」。大陆期间，他只用假身份证，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大陆普通人，低调到尘埃里，方便四处挖宝，不怕被盯上。

    火车终於吐着黑烟抵达广州站。这地方在90年代可是南方大熔炉：人cHa0汹涌，鱼龙混杂，机会和坑爹的事儿并存。小唐拖着行李，随着拥挤的人流出站，心想终於落地生根了。

    出站口那乱糟糟的瞬间，一双训练有素的「飞贼之手」JiNg准出击——小唐的钱包里面塞着少量现金和那张宝贝假身份证瞬间蒸发！这速度，b奥运短跑还专业。

    更绝的是，90年代的经典套路：小偷团伙和地方联防队/治安人员常常是「合作夥伴」。小偷得手後，顺手一指：「那家伙！」联防队立刻上前「英雄救美」——不对，是英雄抓贼其实抓的是受害者。

    小唐此刻身无分文、无证件真护照藏了，假的被偷、一口海外腔调。在联防队眼里，他就是活脱脱的「盲流」：无合法证件、无固定住所、无正当职业。没钱「打点」，没证「证明」，完美符合收容标准！

    没二话，小唐被扭送进收容遣送站。这制度在90年代可是城市「清洁工」：专治各种不服，目标就是把「三无盲流」打包遣返。小唐的寻宝梦，才刚起步，就被现实扇了个大耳光。

    小唐被一辆破卡车颠簸着送进清远收容所——广州周边经典的「盲流集中营」。这里的环境，简直是人间喜剧的黑暗版：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卫生条件差到能培养新物种，一间大通铺上下床铁架子，木板y得能敲核桃，空气里永远飘着汗臭、霉味和绝望。

    收容所里鱼龙混杂：乞丐、流浪汉、被抓的民工，还有各种「倒楣蛋」。暴力是家常便饭，疾病传播像病毒行销。小唐的「海外气质」迅速消退，形象从冒险家变成蓬头垢面的「劳改犯」。

    为了「自负盈亏」和「教育改造」，收容所强制劳动：每天铲沙石、搬建材、制造空心水泥砖。机器嗡嗡转，强度大到飞起——一铲子下去，感觉灵魂都要出窍。90年代这套路，纯属变相惩罚，劳动量大到能把壮汉榨乾。

    饭？开玩笑！头一周，一个馒头 点咸菜汤，热量低到成年男人维持生命都勉强。小唐後来回忆：一天瘦一斤不是梦，饿得眼冒金星，感觉自己是活生生的「减肥营」学员。

    这制度的JiNg髓就是经济勒索：想出去？联系亲友「赎人」！赎金大概一千元人民币左右90年代，这可是普通家庭几个月的工资，天文数字。交钱、补证、放人——收容所的「灰sE收入」来源，完美闭环。

    小唐的绝境：寻宝计划要求绝对保密，真身份暴露就完蛋政治敏感。加拿大护照？不能露！亲友？更不能联系！小唐只能咬牙y扛，饿着肚子铲沙石，祈祷别先饿Si或累Si。

    一周下来，收容所里的「工友」像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少。很多人扛不住了，哭爹喊娘地给家里写信，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只求那一千块赎金快点到账——在1990年，这可是一般家庭咬牙切齿才能挤出来的「买命钱」。

    可小唐呢？倔得像头驴，就是不写信。他的身T却在这地狱般的环境里，玩起了逆生长。

    「身T是革命的本钱！」——管教g部每天吼这句话时，声音能震掉屋顶的灰。

    对那些没钱赎身的「钉子户」，收容所自有一套「升级」玩法：把人调到另一个工区，条件突然「人X化」起来。最夸张的变化就是——吃饭管够了！

    铁门「哐当」一开，热气腾腾的白馒头堆成小山，旁边还有豆腐、粉条、几把可怜巴巴的白菜。管教大吼：

    「吃！都给老子敞开肚皮吃！这些都是你们自己挣的！吃饱了才有力气g活儿！」

    高强度苦力 无限碳水，这配方简直是底层版的「增肌粉」。小唐那原本瘦得像竹竿的海归身板，迅速被一层结实腱子r0U包裹。三个月过去，他被太yAn烤成健康的古铜sE，眼神里还藏着惊魂未定的惊恐，但外形已经彻底变样——从文弱的「偷渡贵公子」，摇身一变成了饱经风霜的底层壮劳力。谁能想到，这家伙以前还在加拿大喝咖啡看海？

    管教g部看小唐g活卖力，几次把他单独叫进小屋，塞给他信纸、信封和钢笔，苦口婆心：

    「小伙子，别跟自己过不去啊！一天铲几筐沙子，能挣几个钱？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扛几年？赶紧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