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位武师_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五篇广告脸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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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五篇广告脸 (第2/2页)


    他看着镜头。

    那个黑sE的圆洞,玻璃镜片,里面有一圈一圈的光圈。他不知道镜头後面有多少人,不知道这段画面最後会被剪成几秒,不知道佐敦道以外的世界有谁会看见。

    他想起三秒前周导演问的那个问题——

    你而家做紧咩?

    他开口。

    「我阿爸中风三年,屋企欠咗六万蚊医药费。」他说,「我每个月俾二千,仲要还两年半。」

    摄影机还在转。

    「我今日呢块瘀青,系礼拜一拍嘅。」他说,「日薪八十,导演唔满意,NG咗六次。第六次嗰阵,我撞埋道具箱度,真系好痛。」

    他顿了一下。

    「但系我冇出声。」

    影棚很安静。

    冷白灯的电流声,嗡嗡嗡。

    「因为出声都冇用。」他说,「唔会因为我叫痛,就有人俾多五十蚊。」

    周导演没有喊Cut。

    陈真看着镜头。

    「我十八岁。」他说,「我唔知第时会做咩。但系我而家净系识得做呢行。」

    他把牛仔夹克拉上来,遮住那片瘀青。

    「多谢。」

    周导演从摄影机後面探出头。

    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真,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头,把刚才那一段倒带,重播。

    监视器屏幕里,陈真站在冷白灯下,脸上有从未练习过的疲惫,有不知如何安放的年轻,有藏不住又不想被看见的痛。

    周导演按下暂停。

    「你呢块面,」他说,「天生食呢行饭。」

    ---

    收工的时候已经傍晚。

    权叔在电梯口等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导演好满意。」他把信封塞进陈真手里,「话下次有广告再搵你。」

    陈真打开信封。

    五千蚊。

    他数了两遍。

    权叔看见他数钱,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电梯来了,门打开,镜面不锈钢照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倒影。

    「呢啲机会,」权叔说,「唔系个个都有。」

    陈真把信封对折,塞进牛仔K後袋。

    那里已经有父亲的跌打膏、一张对折的粉红sE请柬、一块写着「陈真」的旧工牌。

    他m0了m0那些东西。

    「我知。」

    ---

    一个礼拜後,广告在电视台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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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真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坐在公屋客厅那张破沙发上,把声量扭到很小,怕吵醒在房间休息的父亲。萤幕里,一个穿牛仔夹克的少年侧身站着,冷白灯从头顶打下来,肋骨那片瘀青青得发紫。

    三十秒。

    他的对白被剪到只剩最後一句。

    「真嘅瘀青,铁打林。」

    陈真把电视关掉。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走出公屋,在楼下茶餐厅买早餐。老板娘把菠萝包和热N茶放在他面前,多看了他一眼。

    「後生仔,寻晚电视嗰个系咪你?」

    陈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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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笑了笑,没追问。她把帐单压在酱油瓶下面,转身招呼另一桌客人。

    陈真低头,把菠萝包撕开,h油从裂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纸托上。

    他没有吃。

    他站起来,把二十蚊压在帐单下面,推门出去。

    外面在下雨。

    城寨的巷子Sh漉漉的,招牌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像有人站在高处,数着这座城市的心跳。

    陈真站在骑楼下,手cHa在牛仔K後袋。

    他m0到那张五千蚊的信封,已经对折再对折,棱角磨圆了。

    雨越下越大。

    他没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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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对街那盏「铁打林」的霓虹招牌,红底白字,在雨幕里一明一灭。

    他想起导演那句话。

    「你呢块面,天生食呢行饭。」

    他把手从口袋cH0U出来。

    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流下来,经过眉骨,经过眼角,经过嘴角,滴在领口那块已经洗到发白的牛仔布上。

    他没有擦。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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