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凯的回忆 (第1/1页)

    “海哥......”

    他试探地靠近，手紧紧攥着伞柄。

    杨凯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心翼翼的，像是偶然间撞破了什么秘密。姜海清润的面具碎了一角，露出了隐秘的内里。杨凯窥探到了，甚至想悄悄地将其窝藏。

    姜海抬了头，眉头仍是拧着。愈演愈烈的风雨和母亲的不断催促使他的心情越发糟糕。看清来人，他也没掩去语气中饱含的烦躁“干什么？”

    杨凯连忙挥了挥手中的伞，“海哥，我来送伞！”

    目光里，姜海似乎怔了一下。

    冰川融了一角，汇入温热的洋流。

    杨凯再接再厉，“我车就在边上停着，不如我送您一程？”

    姜海棕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杨凯耳后冒了一层细汗，害怕是心里的那点儿龌龊被对方察觉。

    终于，烟雾缭绕着散去。姜海熄了烟，依旧看着他，“那麻烦你了。”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心里的石头终于“咯噔”落地，杨凯落荒而逃，“我去开车！”

    “现在去想，那些图画都像失真了一样...真的过去太久了...”

    杨凯嘬了一口酒，眼神飘向虚空，神色迷离又绝望。我害怕他丢下我，独自沉入回忆里，打断道：“然后呢？”

    他蓦然回神，半晌，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意外地，那一瞬间我竟能与他共情。

    真的太苦了。无论是这一抹牵强的笑，亦或是杯中荡漾的酒水。

    “对，讲到哪儿了？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我就见到了你...”

    杨凯的奔驰一路顺着车流，终于在城西的一排老式单元楼跟前停下。

    雨停了，阴云渐散。濡湿的台阶前站了一位妇人，扎着温婉的低马尾，垂着头，安抚臂弯里熟睡的婴儿。

    他看见姜海走过去，叫了一声“妈”。妇人抬起头，怀中的婴孩发出啼哭。

    “不是说还要一会儿？怎么来得这么快？”

    姜海顺手接过小孩儿，朝着车的方向看去，“同事好心送的。”

    杨凯待在车里坐立难安，看着妇人越走越近，连忙摇下车窗，展露笑容，乖巧道，“阿姨好!”

    “好感谢你能送阿海过来，今天是他弟弟的满月酒，你愿意一起来吗？”

    杨凯下意识地望向妇人的身后。姜海抱着小孩儿，正漫不经心地逗弄。他神使鬼差般点了头，“好啊！”

    “其实一答应下来我就后悔了，怎么能呢？...”他叹息着摇头，没有把话说完。而我却听懂了：一个心思不纯的外人，又怎么好意思登堂入室呢？

    酒吧里放的歌曲恰好切到了《小半》。

    微凉晚风中，陈粒轻轻哼唱着“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偷偷搭讪总没完的坐立难安...”，

    他放下酒杯，狠狠搓了把脸。夜色凝重，却仍然没能掩去他脸颊上一闪而过的泪光。

    终于，他再次开了口：“也许是因为心虚，之后我总心不在焉。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上的楼，又是怎么和他们坐到了一张饭桌前。是海哥拍醒了我，他说：‘杨凯，回神了。’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所以我记了好久好久...”

    姜海撑着头看着他笑，“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了。”

    杨凯只觉脸上烧得慌，他慌乱地扭头，说：“啊？哦，怎么了？”

    姜海说：“我是想提醒你把手机从桌上拿下去，宝宝要开始抓周了，小心着待会把你手机也拿了去。”

    这番话被一旁的阿姨听了去，起哄道，“是咯，要给小宝摸去了就算小宝的啦！”

    杨凯这才注意到，桌上早已撒上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笔墨纸砚样样俱全，甚至还有一沓红钞。

    姜海的父亲抱着刚满月的婴儿。那小孩儿安安静静地窝在父亲怀里，边嗦着手指，边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乌溜溜地瞅着众人。

    杨凯被满屋欢腾的气氛所感染，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间隙，他悄悄地朝姜海的方向望去一眼，却刚巧碰上他也转了头。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杨凯只觉得心脏快要跃出了胸腔，而姜海偏偏侧过了身子，在他耳边说：“我弟弟，是不是很可爱？”

    嫩生生的胖娃娃被轻轻地放在了圆桌中央。一刹那，屋内安静下来。好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息敛神。

    “你知道吗？当时你一下子就钻你哥怀里去了，怎么叫都叫不出来。你爸爸，想上手去抱你，你啊，两只手就那样死死攥着你哥的衣袖。满屋子的人都在那里笑，说：‘你哥这辈子逃不开兄弟债了’。”

    他停顿了一下，转而注视着我。眼里混沌散去，恢复了些许清明。

    “真是幸好，当年的小不点儿长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你哥也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