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位武师_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三篇跌打馆的下午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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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三篇跌打馆的下午 (第2/2页)

   「嗯。」

    阿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

    第四周的星期二,门口来了一个少年。

    陈真正在整理货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转头。

    少年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他瘦,窄肩,校服洗到发白,膝盖位置补过一块同sE的布,针脚很粗,是自己缝的。

    他走进来,没看陈真,直接走向柜台。

    「林伯。」

    林伯从老花镜上方看他。

    「又嚟?」

    少年没答。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动作很慢,像在准备一件不情愿的事。

    外套底下,是一件发h的白汗衫。

    汗衫底下,是他ch11u0的背。

    陈真看见那块背,停了三秒。

    他见过很多受伤的人。父亲的瘫痪、七叔的手腕、阿强的腿。但那是事故,是工伤,是衰老——那些伤口有名字,有原因,有苦主。

    这个少年的背没有名字。

    青、紫、赭红、暗h。

    层层叠叠,从肩胛骨一路铺到腰眼,像一块打翻的调sE盘。有些瘀青已经散开,边缘泛着萤光绿;有些还是新的,肿起半公分高,中心是黑的。

    林伯走过去,站在少年身後。

    「边个打嘅?」

    少年没答。

    林伯也没再问。他从架上取下那瓶广西来的药酒,倒一碗,用纱布蘸饱,按上那片最黑的新伤。

    少年闷哼一声,肩胛骨耸起,又压下去。

    他没叫。

    陈真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一卷未拆封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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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九岁那年的自己。

    父亲第一次带他去武馆。师兄们在打木人桩,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顶。他在角落站了很久,没有人理他。

    後来他问父亲:「点解佢哋唔同我打?」

    父亲说:「因为你未识捱打。」

    「点样先识?」

    「痛嗰阵唔出声。」

    他学了九年。肋骨、膝盖、手腕、脚踝。他学会了痛的时候闭嘴,学会了瘀青要自己r0u散,学会了不在父亲面前弯腰。

    他以为这是唯一的活法。

    现在他看着这个少年的背,突然发现自己从没问过——

    谁教他这套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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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伯敷完药,把纱布扔进垃圾桶。

    「三日後再嚟。」他转身,走回柜台,「盛惠五十。」

    少年从K袋里m0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放在台面。

    「得咁多。」

    林伯低头磨药,没看他。

    「二十就二十。」

    少年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把外套捡起来,慢慢穿上,动作还是很慢,像身上背着看不见的重量。拉链拉到x口,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陈真。

    这是陈真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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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岁,或者十六岁。颧骨有点高,眼眶很深,眼下有两道灰青sE的Y影,像三天没睡。嘴唇乾裂,结着细细的血痂。

    他看着陈真,问:

    「你系咪做武师??」

    陈真说:「龙套。」

    「咁你系咪识打人?」

    陈真顿了一下。

    「识捱打。」

    少年点点头。他没再说什麽,转身推开门。

    门阖上前,陈真听见一句很轻的话:

    「我净系识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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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关上。

    药味重新聚拢。

    林伯继续磨药,石臼的声音均匀稳定。

    陈真站在柜台旁边,手里那卷绷带不知道什麽时候被他扯开了头,白sE的纱布垂到地上,像一条没有终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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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收工,陈真走出跌打馆。

    巷子里的光线已经转成灰紫sE,头顶的招牌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走过那张磨出人形的长凳,走过褪sE的红灯笼,走进更深的巷子。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住在哪里。

    但他知道城寨最深处有一片板间房,房租五十蚊一日,窗户对窗户,晾衫绳横七竖八,挡住最後一线天光。

    他往那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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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十分钟,他停下来。

    巷子分岔,左右都是同样窄的阶砖路。他不知道该往哪边。

    他站在那里,手cHa在牛仔K後袋。

    口袋里有今天的工资,两张二十蚊,林伯刚给的。还有父亲的跌打膏,还有那张对折再对折的粉红sE请柬。

    他m0到跌打膏。

    拿出来,摊在掌心。

    夕yAn最後一线光从招牌缝隙切下来,正好落在那片银sE的锡箔纸上。

    他把跌打膏收回口袋。

    转身,往公屋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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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陈真又失眠。

    他躺在阁楼的摺叠床上,天花板离脸不到一米。隔壁的麻将声像往常一样喧闹,对面单元的婴儿像往常一样哭。

    他闭上眼。

    看见那片背。

    青的、紫的、赭红的、暗h的。层层叠叠,像一幅没有人签名的画。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

    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两点,那扇门会被推开,少年会站在门口,背光,校服洗到发白,K子膝盖缝过。

    他会脱下外套。

    他会说:「得咁多。」

    陈真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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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霓虹招牌一明一灭,红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像另一个时代的血。

    他翻身,从枕头底下m0出父亲的手稿。

    翻开第一页。

    「咏春寻桥,非寻敌桥,乃寻己桥。」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稿放回枕下,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两点。

    他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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